眾人悄無聲息地打量著林惜知。
林惜知確實垂著眼眸。
旁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猜不到她此刻的內心想法。
眾人便等著看這位傳聞中的落魄資本家小姐,是怎麼個哭法。
就連裴雲諾也死了心,以為自己得認命的繼續留在曬場時……
林惜知卻緩緩仰起了小臉,定定地望著宋卓為,說道:
“宋隊長批評的是。”
“是我考慮不周,隻看到我義妹受了傷,又看她和小柯同誌產生了矛盾,一心想著解決問題,沒考慮會給組織的工作帶來麻煩。”
她端正的認錯態度,讓宋卓為又一次眉頭緊擰。
林惜知話鋒一轉,看向麵紅耳赤的柯月蓉,繼續說道:“其實我看得出來,小柯同誌是個直脾氣,有什麼就說什麼,而且一心為公,所以,平常在工作上丁是丁、卯是卯的,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可這一點,也能體現出她工作認真負責。是值得我們大家學習的!”
這話一出,不僅宋卓為一愣,連柯月蓉都猛地抬起頭。
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惜知。
她預想了林惜知會告狀、會求情,卻萬萬沒想到她會替自己說話?
林惜知仿佛沒看到柯月蓉驚訝的眼神,又轉向對宋卓為說道:“雲諾剛來,很多規矩不懂,手腳可能也慢,小柯同誌要求嚴格,她一時適應不了,產生摩擦也難免。說到底,是我們需要學習進步。”
她頓了頓,終於順水推舟地提出了真正的意圖。
“宋隊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既然曬場的工作需要像小柯同誌這樣嚴格認真的人才能做好,那能不能……讓雲諾先去彆的崗位鍛煉一下?比如……去更需要細心而不是力氣的崗位?等她學會了規矩,鍛煉好了,再來看哪裡更需要她。這樣既不影響曬場的工作,也能讓她快點進步,不給集體拖後腿。”
她故意避重就輕,沒有強調說要把裴雲諾調到自己身邊。
而是從工作角度出發,甚至有點為集體考慮的意思。
旁邊看熱鬨的社員們,忍不住悄悄對視。
瞧瞧人家這做派!
這說話滴水不漏,方方麵麵都顧全到了的處事水準!
確實夠柯月蓉這個一根筋學習好一陣子的了!
宋卓為也在審視林惜知。
他總覺得,每次見她,都能從她身上看見不同的一麵。
她果斷又機敏。
而且,從來不怕承擔責任。
光就這一點,比隊上那些光會甩鍋,啥事都第一時間推卸責任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況且,林惜知剛剛那番話,看似是在承認錯誤,可無形中,也給柯月蓉一個台階下。
今天這場鬨劇,是鬨不起來了。
宋卓為的目光,不禁飄到了裴雲諾還在滲血的手掌根處。
隨後,又瞥了一眼梗著脖子,死不低頭的柯月蓉。
沉聲開口,語氣不善地說道:“新來的知青同誌,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各隊的工作內容!”
“裴雲諾,既然曬場的活你乾不了,手也傷了,那就先彆乾了!”
裴雲諾心中一喜,正要道謝。
卻又聽宋卓為對旁邊看熱鬨的隊員喊道:“水生,帶她去養豬場那邊找劉嬸!就說我說的,讓她先去幫幾天忙,學著喂豬、煮豬食!那活兒細發,看她能不能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