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承在阿香家裡鬨得雞飛狗跳的時候,海衛隊已經安排部署好了鬼島登島計劃。
此去一程,必然是危險重重。
消息傳開後,沙井公社的鄉親們都不禁牽腸掛肚起來。
海衛隊辦公室前的開闊坪壩上,不時有前來道彆的人。
白發蒼蒼的老夫婦,滿臉憂慮的婦女,還有不少眼眶紅紅的年輕姑娘。
氣氛凝重而又充滿了期盼。
宋卓為在旁邊的草堆上坐著,看著隊裡幾個未婚的海衛隊員,正和他們原本追求的對象,或者正在相處的相好,依依惜彆。
姑娘們小聲而切切的叮囑著出門在外多加小心之類的話,不時還掏出信物。
場景既心酸又感人。
宋卓為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在嘴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不喜歡這種生離死彆的糾纏。
因為覺得晦氣!
他們是去殺海匪的,不是去被海匪殺的,搞這哭哭啼啼的一套乾什麼?!
好像他這個海衛隊隊長多沒用似的,隻管叫人去送死,不帶他們回來?
宋卓為越想越討厭這些來送彆的人。
偏是這個時候,彭澤萍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不知道哪弄來的舊軍裝,軍裝洗得都有些發白了,尺寸還不大合身。
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
還不如她平時那身發黃的醫護服好看。
彭澤萍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繡著紅心的手帕包。
她沒有宋卓為猴子般靈活的手腳,沒辦法一蹴而就爬上草垛,隻能在下邊輕聲呼喚他。
“宋卓為……我聽說你們明天天不亮就要出發,我,我……”她帶著哭腔說道,聲音顫抖得厲害,“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宋卓為的暴脾氣快到極限了。
他皺著眉頭,沒好氣的說:“我是去剿匪!不是去送死!你彆哭了!再哭我就讓人把你抓起來了!”
他這話說得挺洪亮的。
不見得隻是說給彭澤萍一個人聽的。
反正離得近的其他幾個姑娘也聽見了,都默默收起了啜泣的小表情。
不過,彆人好歹有對象可以依靠。
而彭澤萍孤零零的,形單影隻,手裡還尷尬地舉著她繡了好久的紅心手帕包。
眼眶邊的晶瑩淚珠,要落不落。
彭澤萍強行忍住離彆的悲苦和擔憂,努力裝作沒聽到宋卓為剛剛的疏遠之詞,又把手帕包往半空舉了舉。
“宋卓為,這個你帶著!我求了平安符在裡麵!很管用的!”
宋卓為更生氣了,“你上哪求的這種四舊?你不要命了啊!你身為衛生院的醫助,思想覺悟應該比一般社員高才對!看你這樣子,還是平時的學習會去少了!以後好好學,認真記,不要再搞封建四舊這一套!”
他是說得理直氣壯。
可旁邊幾個來給自家孩子送行辭彆的嬸子卻聽不下去了。
“宋卓為!你奶奶肯定也給你求了平安符的!你就彆四舊四舊的了!這是家人的牽掛和用心啊!”
嬸子說著就哽咽了。
其他人也幫著說話。
“是啊小宋,現在是說思想覺悟的時候嗎?大家不都是希望你們能平安回來……”
“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啊!”
一時間哭聲一片,宋卓為感覺闖大禍了,乾脆往後一倒,不再說話。
傍晚的天空紅霞一片,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漂亮的橙紅色。
宋卓為輕輕地仰著臉看天,心裡莫名空落落的。
他不怕和海匪交手。
也不擔心鬼島上多麼凶險。
他隻是想知道,林惜知這個女人,沒有長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