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藥?”沈姣姣端過那碗湯,一步步走向宋格格,語氣竟帶上一絲的溫柔,“怎麼會是毒藥呢?這不過是能讓宋姐姐你……心病難醫的好東西罷了。”
“喝了它,你會終日陷入夢魘,會不斷看見你那未能出世的孩子質問你,為何要因一己私怨去害另一個無辜孩兒……你會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精神日漸萎靡,最後……”
沈姣姣的笑容變得殘酷,“最後,你會自己走向絕路。所有人都會說,宋格格是因喪子之痛積鬱成疾,又因害了我孩子內心備受煎熬,以致瘋癲自戕。多合理,多順理成章?就像你當初算計我和我的孩子時一樣,誰也找不到真正的證據。”
“不——!”宋如意徹底崩潰,她想衝出去,想大喊,去找貝勒爺,卻被沈姣姣帶來的兩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粗壯婆子死死按住。
這兩個婆子眼神麻木,力氣極大,顯然是沈姣姣早已安排好的心腹。
沈姣姣捏住宋如意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宋如意,你記住,害死你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惡毒和愚蠢。你失去了孩子,本是可憐之人,但你卻將這份痛楚變成刀刃揮向更無辜者,這便是你的取死之道!”
說完,沈姣姣毫不猶豫地將那碗濃黑的藥汁,儘數灌入了宋如意口中。
宋如意拚命掙紮,嗆得咳嗽不止,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沈姣姣鬆開手,冷冷地看著她癱軟在地,如同看著一攤爛泥,沈姣姣拿出絹帕,細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剛才觸碰了什麼極其肮臟的東西。
“好好享受吧,宋姐姐。餘下的日子,你欠我孩兒的債,該一筆一筆還了。”
說完,沈姣姣不再多看地上蜷縮抽搐、神智已開始渙散的宋如意一眼,轉身,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帶著錦書和那兩個婆子,悄然離開了這座即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院落。
直到沈姣姣回到了碧桃院,錦書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子,那種人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在這後院之中,錦書能明白宋格格的不易,明明是貝勒爺第一個女人,在之前也是有過一段美好時間的,可是自從福晉進府之後,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貝勒爺一心撲在朝政上,對於後院的事情就全部交給了烏拉那拉福晉,就算是錦書沒有再怎麼了解過,也知道那段時間的宋格格過得極為不易!
再之後宋格格有孕,烏拉那拉福晉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就算是知曉宋格格接連意外喪子,眾人也不敢說什麼。
隻是自己受過喪子之痛,就要拉一個不相乾的人下水,這樣的觀念,錦書實在是無法理解。
“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沈姣姣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去宋格格那裡已經耗費了自己的全部的精力。
此刻的沈姣姣就像一個人躺在床上。
“是!”錦書有些擔憂地看了看主子,最後還是選擇離開了,給主子一個獨立的空間!
錦書輕手輕腳地合上門,將一室寂靜留給沈姣姣。
沈姣姣躺在錦榻上,睜著眼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
方才在宋如意院中的狠厲與決絕,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空茫和疲憊。沈姣姣以為自己會感到快意,至少是解脫,畢竟她籌謀許久,終於為那未出世便化作一灘血水的孩兒討還了血債。
可並沒有。沈姣姣的心裡麵並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淒涼。
沈姣姣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藥汁灌入宋如意喉嚨時,那絕望的嗚咽和瞪大的雙眼,裡麵映著自己當時冰冷扭曲的麵容。
那麵容,竟有幾分像記憶深處,宋如意當初帶著虛假笑意,剛進府見過的樣子。
沈姣姣猛地閉上眼,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繡枕裡。鼻尖縈繞著冷梅香,是她慣用的熏香,此刻卻壓不住那若有似無的藥味和宋如意最後掙紮時散發的恐懼氣息。
沈姣姣以為自己不同。她告訴自己,她是複仇,是替天行道,宋如意是罪有應得。
可在這四下無人、唯有心跳如擂鼓的靜夜裡,一個細微的聲音在她心底啃噬:你真的不同嗎?你用同樣不見血的方式,將她推向了毀滅。你甚至……做得更絕,不僅要她的命,還要誅她的心。
“孩子……”她無聲地喃喃,手輕輕覆上小腹。那裡曾經有過一個鮮活的生命,如今隻剩一片平坦的死寂。“娘親為你報仇了……你看到了嗎?”
無人回應。隻有更漏滴答,一聲聲,敲打在心上。
報仇之後呢?
這深院高牆之內,從未缺少過冤魂和算計。倒下一個宋如意,明日還會有李格格,或許還有……福晉。
貝勒爺的心從不長久停留在誰身上,這裡的女人,大多倚仗的不過是子嗣和算計。
今日能用如此手段除掉宋如意,來日,會不會也有人用更隱晦狠毒的方法來算計她?甚至……
這個念頭讓沈姣姣打了個寒顫,一股比方才更刺骨的冷意從脊椎竄起。
沈姣姣本以為自己看透了這後院規則並熟練利用,隻是冷眼旁觀,看著她們互相撕咬,如同看著籠中的困獸爭鬥。
而她沈姣姣,今日也成為了這棋中人!也隻是這深宅命運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一步踏出,便再無法回頭。。
窗外忽然起了風,吹得窗戶輕輕作響,像是誰在低低嗚咽。
沈姣姣蜷縮起來,將自己裹得更緊。沈姣姣忽然很想知道,此刻的宋如意,在那個冰冷的院落裡,是否已經開始了她的夢魘?
那些幻影中的質問,一聲聲“娘親為何不要我”,折磨的究竟是宋如意,還是她這個親手締造了這一切的、同樣失去了孩子的母親?
假如自己不是那樣的自大,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曾經的自己又會不會想到,自己就是栽在了這裡。
這些東西如同陰魂不散的鬼魅一樣,死死地纏住了沈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