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的風裹著碎冰碴子往衣領裡鑽。林野攥著裝有錄音筆和測試視頻的舊文件袋,指節凍得發僵;陳默扛著半人高的設備箱,裡麵裝著小腦環原型機和示波器,箱底的輪子在結冰的路麵上磕得“咯噔”響;蘇晚走在中間,懷裡揣著小宇媽媽剛送來的孩子畫——紙上歪歪扭扭的藍色小車旁,寫著“加油”兩個拚音,墨跡還帶著點潮。
“前麵就是教育局了。”林野停在街角,往裡麵望了眼。灰白色的大樓門口,穿黑西裝的男人竟站在台階上抽煙,正是昨天蘇晚在實驗室聽到的那個人。他趕緊拉著陳默和蘇晚躲到樹後,心臟“砰砰”跳:“他怎麼來了?難道王教授通風報信了?”
陳默把設備箱往樹後藏了藏,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怕他個球!咱們有錄音有證據,大不了跟他拚了!”
蘇晚趕緊拉住他,聲音發顫卻堅定:“彆衝動!咱們是來維權的,不是來打架的。等他走了再進去,不然他肯定要搗亂。”
三人在樹後蹲了十分鐘,直到黑西裝把煙蒂扔在雪地裡,踩著冰往巷子口走,才敢出來。進教育局大門時,傳達室的大爺看他們抱著設備箱,皺著眉問:“你們是乾什麼的?”
“我們要反映專利被搶的事,找知識產權科。”林野掏出身份證,指尖還在抖。
知識產權科的辦公室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腦敲字。林野把錄音筆、測試視頻、零件采購單一一擺在桌上,剛說清來龍去脈,男人就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們三個連公司都沒注冊,談什麼專利?這叫‘民間發明’,不受正式保護。再說,王教授是高校專家,他能搶你們的東西?”
蘇晚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掏出小宇的畫:“不是民間發明!我們做的設備能幫腦癱孩子控製玩具車,小宇昨天測試成功了!那個黑西裝還威脅房東逼我們搬走,錄音裡都有!”
男人掃了眼畫,又看了看錄音筆,端起保溫杯喝了口:“錄音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孩子測試能說明什麼?你們要是真有技術,先去注冊公司,再做第三方檢測,不然我們沒法受理。”
陳默的拳頭“咚”地砸在桌角,設備箱裡的示波器晃了晃:“我們要是有錢注冊公司,還用得著來這?你們就是官官相護!”
“你怎麼說話呢!”男人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再鬨就叫保安了!趕緊走!”
林野拉住要發火的陳默,深吸一口氣:“您再聽聽錄音,裡麵有黑西裝說‘讓房東逼他們搬走’的話,還有王教授幫著搶專利的內容。我們不要彆的,就想讓你們查查,彆讓他們把能幫孩子的技術拿去謀利。”
男人剛要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是黑西裝!他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衝男人使了個眼色:“李科長,這是銳科資本的項目申報材料,你看看。”轉頭看到林野三人,臉色瞬間沉下來,“你們怎麼在這?是不是又來造謠?”
“誰造謠了!”陳默攥緊拳頭,“你跟王教授合夥搶我們的專利,還威脅房東,當我們沒證據?”
黑西裝冷笑一聲,伸手就要搶桌上的錄音筆:“什麼證據?我看是你們偽造證據敲詐!”
林野一把按住錄音筆,和黑西裝掰扯起來。蘇晚趕緊拿起手機錄像,嘴裡喊著:“你彆搶證據!我們已經報警了!”
黑西裝的力氣大,一把推開林野,錄音筆“啪”地掉在地上,外殼摔裂了。陳默見狀,抄起設備箱裡的舊示波器就要砸過去,林野趕緊拉住他:“彆衝動!砸了設備更說不清!”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王師傅和周大爺!王師傅手裡拿著個舊賬本,周大爺攥著個信封,衝進辦公室就喊:“小林,我們來作證!”
王師傅把賬本摔在桌上,裡麵夾著密密麻麻的拆件記錄:“這是我給他們找舊零件的賬本,從三個月前他們開始做設備,我就幫著找傳感器、電容,每一次都記著!那個黑西裝上周還去我廢品站,問我他們的設備用了什麼零件,我沒告訴他!”
周大爺掏出信封,裡麵是五百塊錢:“這是黑西裝給我的,讓我逼他們搬走,說搬了再給兩千。我昨天給小林錢的時候就說了,我不能幫著壞人害能幫孩子的人!”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李科長看著賬本和信封,又看了看黑西裝漲紅的臉,拿起摔裂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黑西裝和王教授的對話清晰地傳出來:“不用勸,我已經讓他們房東盯著了……”
“你、你們……”黑西裝慌了,想往門外跑,卻被趕過來的保安攔住。原來蘇晚剛才真的報了警,警察正好趕到。
“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亮出證件,黑西裝垂著頭,被帶走時還不忘回頭瞪林野一眼:“你們等著!”
李科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筆:“你們的情況我們受理了,先做個筆錄,後續會調查王教授和銳科資本。不過你們沒注冊公司,專利暫時沒法保護,我建議你們儘快找社區幫忙,先把項目備案了。”
從教育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王師傅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彆怕他找事,我認識幾個老工友,真有事我們幫你們扛著。”周大爺也說:“民房你們儘管住,房租我再幫你們拖拖,等你們有錢了再說。”
林野攥著受理通知書,眼眶發熱:“謝謝你們,要是沒有你們,我們今天肯定走投無路了。”
“謝什麼!”王師傅笑了,“你們是真心想幫孩子,我們這些老家夥,能幫就幫。”
四人往社區走,要去給小宇報信。剛到社區門口,就看到小宇媽媽站在雪地裡,懷裡抱著小宇。小宇看到他們,從媽媽懷裡滑下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舉著個舊玩具車:“林叔叔,我、我能用意念讓車走了!”
林野蹲下來,看著小宇凍得通紅的小臉,接過玩具車:“真棒!以後咱們還要做更好的設備,讓你能跑能跳。”
小宇媽媽掏出個布包,裡麵是兩千塊錢:“這是社區鄰居湊的,知道你們要做設備,大家都想幫點忙。雖然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蘇晚接過布包,眼淚掉在雪地上,瞬間凍成小冰晶:“謝謝阿姨,謝謝大家……”
回到民房時,已經是深夜。陳默把摔裂的錄音筆拆開,用舊電線接了接,居然還能用。蘇晚把小宇的畫貼在二手電腦旁,林野把受理通知書放進文件夾,和零件采購單、拆件記錄放在一起。
“雖然專利還沒保護,但至少有人管了。”林野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月光,“明天我去社區備案,蘇晚你去浙大找彆的教授問問,能不能幫我們做第三方檢測,陳默你再改改傳感器,爭取下周讓小宇能控製車走更遠。”
陳默點點頭,拿起焊槍:“我今晚就改,爭取明天就能測試。”蘇晚也說:“我明天一早就去浙大,肯定能找到願意幫我們的教授。”
民房的燈亮到後半夜。焊槍的火光、電腦的藍光、小宇的畫,在雪夜裡織成了一片溫暖的光。林野知道,這隻是第一步,後麵還有注冊公司、找投資、應對銳科資本的報複,但他不再慌了——有王師傅、周大爺這樣的好心人,有小宇這樣的孩子,有陳默、蘇晚這樣的夥伴,再難的路,他們也能走下去。
淩晨三點,陳默終於把傳感器改好了。他把傳感器接在設備上,對著電腦說:“往前走。”旁邊的玩具車慢慢動起來,沿著桌上的紅線走了三米,穩穩地停在小宇的畫前。
“成了!”陳默興奮地喊,林野和蘇晚湊過來,看著玩具車,都笑了。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落在窗台上,卻不再覺得冷。民房裡的燈光,像顆在雪夜裡跳動的星,照亮了三個年輕人的初心,也照亮了無數個像小宇一樣的孩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