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的最後幾天,杭州的雪下得綿密,民房的屋簷垂著冰棱,卻擋不住屋裡的暖意。陳默正蹲在水泥地上,用王師傅新送的舊電阻絲改裝輪椅控製模塊,焊槍的火光在冷空氣中舔舐著導線,把他凍得發紅的指尖映得發亮。“陽陽的脊髓損傷比預想的重,”他把萬用表往桌上一放,金屬殼子磕在搪瓷杯上,發出清脆的響,“得把信號靈敏度再提三個檔,不然輪椅怕是動不起來。”
林野坐在桌前,把“星橋科技”的注冊材料理了第五遍——股東協議、場地證明、徐總剛簽的投資意向書,還有浙大李教授的技術推薦信,每一頁都用回形針彆得整整齊齊。“就差社區的創業支持證明了,”他看了眼手機,張大姐說半小時前就從社區出發,現在還沒到,“彆是路上出了什麼事。”
蘇晚從外麵進來,手裡攥著個涼透的紅薯,是巷口便利店老板給的。“剛才去巷口等張大姐,王師傅說看到銳科的黑西裝在社區門口轉悠,”她把紅薯放在暖氣片上烘著,“怕是想搶證明材料,耽誤咱們注冊。”
陳默一下子就火了,抓起焊槍就要往外衝:“這群人陰魂不散!注冊都不讓咱們順順利利的,我去跟他們拚了!”
“彆衝動!”林野拉住他,“張大姐經驗足,肯定能應付。咱們先把陽陽的設備調好,他媽媽說孩子今天特意穿了新棉鞋,就盼著能自己控製輪椅。”
陽陽是社區裡的高位截癱男孩,十歲了還得靠媽媽推著輪椅走。上周聽說“星橋”能幫人用意念控製設備,媽媽哭著找到林野,說“哪怕能讓孩子自己動一下輪椅,也值了”。
正說著,門被猛地推開。張大姐抱著文件袋衝進屋,頭發上沾著雪,喘得厲害:“可算到了!剛才在社區門口,那個黑西裝攔著我要搶證明,幸好周大爺帶著幾個鄰居過來,才把他趕走!”她把文件袋遞給林野,裡麵的證明紙上還沾著雪粒,“快走吧,工商局下午五點就下班了,彆耽誤了注冊。”
四人擠上周大爺的三輪車,設備箱用棉被裹著,陽陽媽媽抱著孩子跟在後麵,陽陽手裡攥著個奧特曼玩具,眼神裡滿是期待。三輪車在雪地裡蹬得“吱呀”響,路過巷口時,看到黑西裝正倚在車門上,陰沉沉地盯著他們,卻沒敢再上前——周大爺和幾個鄰居跟在後麵,手裡還拿著鐵鍬。
工商局辦事大廳裡,人不多。窗口的工作人員接過材料,掃了眼“星橋科技”的名稱,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材料齊了,現在就能辦注冊,大概半小時出執照。”
林野剛鬆口氣,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等一下!他們的材料有問題!”
是黑西裝,帶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裡舉著份文件,重重拍在櫃台上:“這是銳科資本提交的舉報信,說他們偽造投資意向書,還涉嫌偷稅漏稅!你們不能給他們注冊!”
工作人員皺起眉,拿起舉報信看了看,又看了看林野:“這事你們怎麼說?要是有爭議,得先調查清楚才能辦注冊。”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趕緊掏出徐總的投資合同:“這是徐總親筆簽的合同,還有銀行的資金證明,怎麼會是偽造的?偷稅漏稅更是無稽之談,我們還沒注冊公司,哪來的偷稅一說!”
黑西裝搶過話頭:“誰知道這合同是不是你們逼徐總簽的?資金證明也可能是假的!我要求暫停注冊,等稅務部門調查清楚!”
陽陽媽媽突然衝過去,抱著陽陽跪在地上:“同誌,求求你們彆暫停!我家孩子就盼著他們的設備能幫他動輪椅,要是注冊不成,設備就做不了了,孩子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陽陽也紅了眼圈,卻沒哭,隻是緊緊攥著奧特曼玩具,小聲說:“我想自己動輪椅……”
大廳裡的人都圍過來,有人小聲議論:“這孩子真可憐,彆是有人故意刁難吧?”“銳科的人怎麼總來找事,看著就不像好人。”
就在這時,徐總的助理突然走進來,手裡舉著份文件:“我是徐總的助理,奉命來送投資資金的銀行到賬證明!”他把文件遞給工作人員,又看了眼黑西裝,“徐總已經向市場監管部門舉報銳科惡意誣告,你們偽造的舉報信,我們已經拿到證據了。”
黑西裝的臉色瞬間慘白,還想說什麼,李教授突然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份技術鑒定報告:“我是浙大的***,這是‘星橋’技術的原創性鑒定,證明他們的核心算法早於銳科研發,銳科之前提交的專利申請已經被駁回,現在還惡意誣告,你們得好好查查!”
工作人員看著銀行到賬證明和技術鑒定報告,又看了看黑西裝慌亂的神色,當場說:“銳科提交虛假舉報材料,涉嫌乾擾企業注冊,我們會向市場監管部門反映。星橋科技的材料沒問題,現在就辦執照!”
黑西裝還想攔著,卻被趕來的市場監管人員帶走了。臨走前,他狠狠瞪了林野一眼,嘴裡還念叨著“你們彆得意”。
拿到營業執照的那一刻,林野的手都在抖——紅色的執照上,“星橋科技有限公司”幾個字格外醒目。陳默一把搶過執照,舉起來歡呼:“咱們有公司了!以後就是正規軍了!”
蘇晚也笑了,眼淚掉在執照上,趕緊用袖子擦掉:“終於能好好做設備,幫更多孩子了。”
回到社區時,天已經黑了。陽陽媽媽抱著孩子,非要去民房測試設備。陳默趕緊把輪椅控製模塊接好,蘇晚幫陽陽戴上小腦環,調整好電極片的位置。“集中注意力,想讓輪椅往前動,”蘇晚輕聲引導,“跟我說‘前’。”
陽陽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模糊的“前”。示波器的屏幕上,腦電波曲線突然平穩,藍色的信號波傳到輪椅——車輪緩緩轉動,往前挪了半米。陽陽的眼睛亮了,又喊了聲清晰的“前!”,輪椅走得更快了,還繞過了地上的煤爐。
“動了!孩子自己動輪椅了!”陽陽媽媽激動地抱住孩子,眼淚掉在陽陽的新棉鞋上,“謝謝你們,謝謝星橋!我家孩子終於能自己走了!”
民房裡的燈亮到後半夜。徐總發來消息,說已經幫他們租了個小廠房,下周就能搬過去;李教授說要帶學生來幫忙改進設備;王師傅和周大爺搬來幾箱舊零件,說“以後修設備不用再去廢品站翻了”;張大姐還帶來了社區居民湊的雞蛋和牛奶,說“祝星橋越辦越好”。
陳默煮了五碗泡麵,還加了雞蛋和香腸,是陽陽媽媽留下的。林野舉起搪瓷杯,裡麵裝著熱水:“今天,星橋科技正式成立了!為了陽陽,為了小宇、樂樂、小妍、浩浩,也為了更多需要幫助的孩子,乾杯!”
陳默、蘇晚、張大姐、周大爺也舉起杯子,五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窗台上,卻不再覺得冷。民房裡的燈光,像顆在雪夜裡跳動的星,照亮了“星橋科技”的起點,也照亮了無數個殘疾孩子的希望。
林野看著桌上的營業執照,又看了看陽陽留下的奧特曼玩具,突然覺得之前所有的苦都值了——被搶名字、被凍資金、被偽造證據,都在陽陽控製輪椅的那一刻,變成了值得。他知道,後麵還有廠房裝修、設備量產、應對銳科的最後反撲,但他不再怕了——有夥伴的支持,有社區的幫助,有徐總和李教授的信任,還有這份“讓每個孩子都能摸到星星”的初心,再難的路,他們也能一步步走下去,把“星橋”修到更多孩子的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