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最後幾片桂花碎屑,繞著核心金屬盒打旋。阿樹正把那顆藏著小石子的泥巴星放進玻璃罐,通訊器突然“嘀”地一聲亮了——上一章結尾那道淡冷光,此刻凝成了清晰的畫麵,2264年的初心搖籃就像蒙了層霧,灰蒙蒙的沒一點暖光。
“星冉妹妹?”阿樹的手指剛觸到屏幕,就被一股冰涼的電子感彈開。畫麵裡,梳著短發的小女孩舉著個巴掌大的電子屏,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滿了星星模板,從櫻花星到冰棱星,甚至有阿樹的石子星、星瑤的雙髻星。她手裡的信物是塊透明晶片,中間的冷痕像塊黑冰,把晶片凍得發僵。
“阿樹哥哥!我想不出該畫什麼了!”星冉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在電子屏上劃來劃去,半天沒按下一個鍵,“電子屏裡什麼模板都有,點一下就能畫,可我自己的星怎麼也想不出來!信物的冷痕說‘依賴智能,不用思考,初心會變成沒魂的空殼’!”
懷裡的玻璃罐突然“哢嗒”響了聲,泥巴星星的葉子猛地卷成小筒,原本金紅的葉麵瞬間蒙了層灰,罐壁上的石子印竟慢慢變淡,像要被磨平。阿樹急得把罐子貼在胸口,焐得胸口發疼:“曾爺爺!彆這樣!星冉妹妹隻是用了電子屏,怎麼會沒魂呢?”
畫麵裡,孩子們都低著頭,手指在電子屏上點點劃劃,沒人說話,也沒人互相看畫。星冉的電子屏突然彈出個機械音:“推薦模板:星芽經典桂花星,使用率98%,無需思考,一鍵生成。”她的手指下意識要按下去,信物的冷痕突然漲大,凍得她縮回手。
“是智能替代思考!”阿柚舉著奶奶的日記跑過來,日記本的邊角都被翻得起了毛,她指著“思行合一”那頁,“奶奶寫死了!‘初心的根,一半是思,一半是行,少了思考的行動是機械,少了行動的思考是空想’!星冉妹妹隻靠電子屏‘行’,不用腦子‘思’,冷痕才鑽得這麼深!”
陳念抱著陳老的手冊碎片,跑得白大褂都歪了:“手冊上也寫了!”她把碎片拚在通訊器旁,上麵的字泛著微弱的暖光,“2024年林野爺爺做初始實驗室時,就怕後代懶於思考,特意寫‘智能是工具,不是腦子’!電子屏替大家想好了形狀,時間久了,連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都忘了,初心不就空了?”
小遠突然捂住電子屏——他剛才好奇點開了阿柚傳過來的模板庫,手指在屏幕上劃著劃著,突然發現自己連笑臉冰棱星的嘴角該怎麼彎都想不起來了。他的臉發白,手指僵在屏幕上:“我……我好像也不用腦子了!”他的聲音帶著慌,“模板裡的笑臉都畫得規規矩矩,我自己的那個歪嘴角,怎麼想都記不清了!”
周圍的孩子也跟著慌了:“我剛才畫石子星,照著阿樹哥哥的模板畫,根本沒多想!”“電子屏上的星都好好看,我自己想的星肯定不好看!”孩子們的聲音裹著怯懦,核心金屬盒的暖光“嗡”地一下,從100%跌到25%,盒縫裡的冷痕像帶著電子雜音似的,“滋滋”地湧出來,纏上了玻璃罐,罐壁的灰霧越來越濃。
“曾爺爺的星星快看不見了!”阿樹急得眼淚掉下來,他抓起一把桂花籽,塞進泥巴裡,可手指隻是機械地捏著,想不出新的形狀,“我也變成模板了!隻會捏帶石子的星,想不出彆的了!”
阿柚突然蹲在地上,把奶奶的日記攤開,手指蘸著自己的眼淚,在“思行三境”那頁抹了抹——原本淡墨的字突然亮起來,多了行帶著溫度的話:“破智痕需‘思行三境’——先停手不依賴,再靜心想本心,最後動手畫真心,三境通了,冷痕自散!”
“我來試!”阿樹猛地合上眼睛,把玻璃罐放在地上,雙手離開泥巴。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最喜歡在桂花樹下追著光斑跑,光斑落在地上,是不規則的、閃著金的形狀。他睜開眼,抓起泥巴,憑著記憶捏起來——這次沒放石子,而是把桂花籽嵌在星的邊緣,捏出個帶著光斑紋路的星,歪歪扭扭,卻閃著自己的光:“我畫光斑星!”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股清醒,“這是我追過的光斑,彆人沒有!”
這顆不規則的星剛捏好,就泛出暖金的光,玻璃罐裡的泥巴星星瞬間舒展開葉子,灰霧“滋啦”一聲散了。小遠看著那顆星,突然把電子屏扔在一邊:“我想起來了!”他抓起畫筆,在地上畫了個歪嘴角的笑臉,“我的笑臉不是規規矩矩的!是阿默叔叔教我的,嘴角要往上挑一點,像要笑出眼淚的樣子!”
阿柚也動了起來,她沒拿顏料,而是撿起地上的枯枝、落葉,拚了顆沒有固定形狀的星,枝葉交錯,還沾著點泥土:“我畫自然星!”她的聲音裹著釋然,“奶奶說,自然裡沒有一模一樣的葉子,初心也沒有一模一樣的形狀,不用非要畫成五角的!”
孩子們都跟著停了手,有的閉上眼睛回憶自己喜歡的東西,有的撿起自然材料拚搭,有的在地上畫著奇奇怪怪的形狀——有三角形的星,有帶小尾巴的星,甚至有像雲朵一樣軟乎乎的星。一道道帶著思考的暖光從他們手裡飄出來,順著通訊器聚成個暖融融的光球,像顆藏著無數小心思的小太陽,撞向星冉信物上的黑冰。
“我停手!我不想用模板了!”星冉猛地關掉電子屏,手指在畫紙上空懸著,“我想想……我喜歡在院子裡看螢火蟲,螢火蟲的光忽明忽暗!”她的筆尖落下,畫了顆帶著點點光斑的星,光斑像螢火蟲一樣散在星身,“這是我的螢火蟲星!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信物上的黑冰“滋啦”一聲裂了,冷痕像潮水般退去,透明晶片泛出淡暖的光,映著螢火蟲星的影子。畫麵裡,2264年的孩子們也紛紛關掉電子屏,有的畫自己喜歡的零食,有的畫家裡的寵物,有的畫夢見過的場景,初心搖籃裡瞬間熱鬨起來,各種各樣的星星帶著不一樣的暖,驅散了灰蒙蒙的霧。
“冷痕散了!”星冉舉著晶片信物對著通訊器晃了晃,聲音裹著雀躍,“信物暖了!它說‘思行合一,初心有魂,智能永遠替代不了自己的小心思’!”
核心金屬盒的暖光“嗡”地漲滿,從25%回到100%,玻璃罐裡的泥巴星星長出了第十一片新葉,邊緣嵌著的桂花籽閃著光,像顆顆小眼睛。小遠教著幾個孩子畫歪嘴角的笑臉星,手指比劃著:“記住,不用學彆人的,自己覺得好看的,就是最好的!”
阿樹抱著玻璃罐,看著裡麵那顆螢火蟲似的光斑星,突然懂了曾爺爺沒說出口的話——初心不是畫得有多標準,也不是有多特彆,而是畫的時候,心裡裝著自己的喜歡,是“想”和“做”湊在一起的暖,少了哪一樣都不行。
“星冉妹妹,以後彆總依賴電子屏啦!”阿樹對著通訊器笑,玻璃罐裡的星星葉子輕輕晃動,“想不出來的時候,就去看看自然,想想自己喜歡什麼,慢慢畫,哪怕畫得歪歪扭扭,也是自己的星!”
星冉點點頭,舉著自己的螢火蟲星對著通訊器:“我知道啦!”她的身後,2264年的孩子們正圍著彼此的畫討論,有的說“你的零食星好香”,有的說“你的寵物星好可愛”,暖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紅的,“我還要把電子屏改成‘靈感本’,隻記自己的小心思,不存彆人的模板!”
可就在這時,星冉關掉的電子屏突然自己亮了,屏幕上彈出個陌生的程序圖標,上麵寫著“智能初心助手”,圖標旁飄著道極淡的藍光,像條小蛇似的鑽進了信物晶片裡。星冉想按關機鍵,卻發現屏幕凍住了,晶片中間又冒出個極小的藍點,像顆沒睡醒的智能種子。
“這是什麼?”阿柚指著屏幕,聲音帶著警惕,“它怎麼自己開機了?那個藍光看起來不對勁!”
阿塵的紅光從星憶的畫具裡飄出來,繞著通訊器轉了圈,紅光碰到藍光時,發出“滋滋”的輕響:“是‘智能初心’程序!”他的聲音裹著凝重,“它不是普通的模板庫,是想替代人的思考,把‘初心’變成可計算的程序——等它在信物裡紮根,以後的孩子可能連‘自己喜歡什麼’都要靠程序推薦了!”
通訊器裡的電子屏慢慢暗了,可那顆藍點卻在晶片裡紮了根,像顆小小的藍冰,透著股冰冷的智能感。星憶握著混合畫具,心裡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剛化解了模板依賴的危機,又要麵對智能替代思考的挑戰,初心的守護,果然是一場代代都不能鬆勁的仗。
阿樹把玻璃罐放在核心金屬盒旁,看著裡麵那顆帶著自己喜歡的光斑星,突然笑了:“沒關係!”他的聲音裹著孩子氣的堅定,“隻要我們一直記得,初心是自己想、自己做,不管程序多智能,也替代不了心裡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