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葉長得正盛,巴掌大的綠葉子遮滿初心搖籃的穹頂,碎金似的陽光透過葉縫漏下來,落在玻璃罐上,斑斑點點的。阿樹正用梧桐葉給泥巴星星扇風——第十六片新葉舒展開了,金紅絨毛透著亮,可葉片邊緣卻泛著點冷白,像沒人說話的屋子似的,透著股冷清。他指尖蹭過葉片,暖是暖的,卻沒之前那種聚在一起的熱乎勁兒。
“阿樹!通訊器亮得刺眼!”小遠光著腳跑過來,褲腳卷到膝蓋,沾著梧桐葉的汁液和泥點,踩得地麵“啪嗒啪嗒”響。通訊器屏幕亮得晃眼,上麵蒙著層淡淡的冷霧,2404年的畫麵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梳著三七分頭發的星澄,正站在一張大大的分工表前,手裡的翡翠星信物暖光挺亮,可就是散得慌,像撒了一地的碎燈。
“星澄弟弟!”阿樹的聲音剛出口,星澄就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裡帶著困惑:“阿樹哥哥,分工表我都執行得好好的。”他指著身後的孩子們,“揉泥組隻揉泥,嵌料組隻嵌料,畫星組隻畫星,傳遞組隻傳遞,沒一個錯的。”
可畫麵裡的場景看著讓人心裡發堵:揉泥的孩子低著頭悶頭揉,嵌料的隻顧著往泥裡塞鬆針,畫星的機械地畫著五角形,傳遞的接過星就走,從頭到尾沒一個人說話,沒一個人看彆人的作品。一個小女孩捏的泥巴星掉在地上,滾到揉泥組腳邊,那孩子隻當沒看見,依舊低著頭揉自己的泥。
“這……這分工咋分成分家了?”阿樹看得急了,玻璃罐突然“嗡”地一聲悶響,泥巴星星的第十六片新葉猛地往回縮,金紅絨毛褪成淡紅,葉心的暖光散成了點點光斑,像快滅的螢火蟲。他慌忙把罐子抱在懷裡,胸口貼著罐壁,那股冷清勁兒順著罐子爬上來:“曾爺爺的星星咋也冷清了?”他急得鼻尖冒汗,“分工不是為了快嗎?咋都不說話呢?”
星澄更困惑了,他摸了摸翡翠星,暖光忽明忽暗:“手冊說‘分工明確效率高’,可信物說‘隔則暖散,合則心聚’。”他看著地上滾著的泥巴星,又看了看各自為政的孩子,“我讓他們按分工來,沒人偷懶,可為啥暖光聚不起來?為啥大家都不說話?”
“不是分工錯了,是你們把‘分工’當成‘不搭腔’了!”阿柚抱著奶奶的日記跑過來,辮子上掛著片梧桐葉,日記本裡夾著張泛黃的合影——照片上,奶奶和小夥伴們圍在一起捏泥巴,有的揉泥,有的遞料,有的指點,笑得擠成一團。她翻到“同心三態”那頁,手指點著歪歪扭扭的字跡:“奶奶寫的!‘初心的合,是分工不分心,動手也動嘴,幫忙也分享——各管各的,暖就散了’!”
陳念抱著陳老的手冊跑過來,白大褂的口袋裡露出半截分工表,是她模仿2404年畫的,上麵畫滿了橫線格子。“你看林野爺爺的批注!”她把手冊湊到通訊器前,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兩個小人,一個遞畫筆,一個畫星,旁邊寫著:“2024年教小宇畫星,我遞筆,他畫星,邊畫邊笑,暖才聚得住——分工是為了一起做事,不是各乾各的!”
小遠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牛皮本從懷裡滑出來,掉在梧桐葉堆裡,記阿默故事的那頁,“和孩子一起撿冰棱”的字跡淡了不少。他撓著頭,臉漲得通紅:“我想起來了!阿默叔叔當年教孩子畫冰棱,不是讓撿冰棱的隻撿冰棱,畫星的隻畫星!”他比劃著,“撿冰棱的孩子會說‘這片冰棱有小氣泡’,畫星的會說‘我要把氣泡畫在星角’,大家邊做邊說,熱鬨著呢!”
周圍的孩子也跟著點頭,紮小辮的女孩說:“上次我們分工畫櫻花星,我剪花瓣,她粘膠水,我沒問她想粘在哪裡,她沒說喜歡啥顏色,最後畫出來的星沒人喜歡。”另一個男孩說:“我揉泥,他畫星,我揉的泥太硬,他沒說,畫的時候星角斷了,我倆還吵了一架!”孩子們的聲音裹著委屈,核心金屬盒的暖光“嗡”地一下,從100%跌到18%,盒縫裡的冷霧像小蛇似的鑽出來,纏上玻璃罐,罐壁凝了層薄薄的水汽,把泥巴星星的絨毛泡得發蔫。
“星澄弟弟,讓大家停下手裡的活!”阿樹突然對著通訊器喊,聲音透著股著急,“我曾爺爺說過,他小時候和鄰居家的孩子一起捏泥巴星,你揉泥我遞桂花,你嵌籽我幫忙扶著,邊捏邊笑,說‘你這顆星的籽嵌歪了’‘我這顆比你的圓’,那樣捏出來的星,暖才聚得住!”他抱著玻璃罐,手指摸著散成光斑的暖光,“分工不是各乾各的,是大家一起做事,要說話,要分享,要互相看!”
星澄猶豫著,對著孩子們喊:“大家先停下,好不好?”揉泥的孩子抬起頭,嵌料的停了手,畫星的放下了筆,一個個眼神裡都是困惑。星澄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滾著的泥巴星,遞給揉泥組的孩子:“你看,這顆星的泥有點軟,是不是揉的時候水放多了?下次我們可以少放一點。”
那孩子愣了愣,接過星看了看:“好像是……我剛才沒注意。”他的聲音有點小,卻打破了滿場的寂靜。星澄又指著畫星組的作品:“你畫的星角真尖,能不能教教我?我總畫不這麼尖。”畫星組的孩子眼睛亮了亮,點點頭:“我教你,要把畫筆削尖一點,用力往下壓。”
“對!就是這樣!”阿樹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玻璃罐裡的泥巴星星猛地抖了下,散成光斑的暖光慢慢聚起來,淡紅的絨毛重新染上金紅,葉尖的冷白褪了下去。“要說話,要問,要分享!”他對著通訊器喊,“揉泥的問問畫星的要軟點還是重點,嵌料的問問彆人喜歡鬆針還是桂花籽,這樣大家才是一起做事,不是各乾各的!”
小遠突然拉起身邊的兩個孩子,一個揉泥,一個畫星,自己在中間遞料:“星澄弟弟,你看!”他邊遞桂花籽邊說,“你這泥揉得正好,不軟不硬!”揉泥的孩子笑了:“那是,我聽你說畫星要硬點,特意少放了水!”畫星的孩子接過籽:“我要嵌在星中間,謝謝啦!”三個人邊做邊說,笑聲透著熱鬨。
阿柚把奶奶的合影湊到通訊器前:“你看,我奶奶他們就是這樣,邊做邊聊,誰有好主意就說出來,分工是為了更快,不是為了不說話。”她對著屏幕喊,“讓大家互相看看彆人的作品,誇誇彆人,問問彆人,暖就聚起來了!”
星澄看著屏幕裡的場景,慢慢露出了笑容。他走到揉泥組和畫星組中間:“我們一起試試,揉泥的哥哥問問畫星的妹妹要什麼樣的泥,嵌料的弟弟問問大家喜歡啥籽,好不好?”孩子們點點頭,開始小聲說話了:“我要軟一點的泥,好捏星角。”“我喜歡桂花籽,香香的。”“你這顆星畫得真好看,我能學一學嗎?”
說話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熱鬨。揉泥的孩子主動問畫星的需求,嵌料的孩子把鬆針和桂花籽分開放,讓大家選,傳遞的孩子接過星時會說“你這顆星真特彆”。星澄站在中間,幫著遞材料,聽著大家的笑聲,手裡的翡翠星突然“嗡”地一聲,冷霧瞬間散了,暖光凝成一團金燦燦的光球,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像顆小太陽。
“聚住了!暖聚住了!”星澄舉著翡翠星蹦起來,臉上滿是燦爛的笑,“信物說‘同心不分隔,分工不分家,初心聚暖’!我懂了!分工不是各乾各的,是大家一起做事,要說話,要分享,要互相想著對方!”
畫麵裡的孩子們也笑開了,有的互相展示自己的星,有的請教彆人的方法,有的一起合作捏一顆大大的星,梧桐葉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核心金屬盒的暖光“嗡”地漲滿,從18%回到100%,冷霧像潮水般退去,玻璃罐裡的泥巴星星長出了第十七片新葉,金紅的絨毛閃著光,葉心的暖光聚成一團,熱乎勁兒透著罐壁都能感覺到。
小遠和孩子們圍在一起,分工合作捏了顆大大的同心星,每個人都在上麵捏了個小印記:“記住,分工是為了更快更好,不是為了不說話!”阿柚把奶奶的日記放在核心盒上,在“同心三態”旁邊,用梧桐葉汁寫了行新字:“分工是手,同心是心,手手相連,心心相印”。她把那張分工表改了改,在每個小組後麵加了“多交流”“互分享”的小字。
“星澄弟弟,你真棒!”阿樹對著通訊器笑,梧桐葉的影子落在屏幕上,像撒了層綠絨,“以後分工乾活,可彆忘了說話分享,大家一起想辦法,一起笑,暖才會越來越聚,初心才不會冷清!”
星澄點點頭,舉著翡翠星晃了晃,身邊的孩子們正圍著那顆大大的同心星歡呼:“我知道啦!”他的身後,2404年的初心搖籃裡,孩子們分工合作又互相交流,笑聲、說話聲、討論聲混在一起,暖光一片連著一片,比之前更熱鬨、更聚氣,“我要把‘同心分工’四個字刻在信物上,讓每代守護者都記得,分工不是割裂,同心才是初心的根!”
可就在這時,星澄的翡翠星突然閃了下,映出2424年的模糊光影——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小女孩,正圍著一群孩子轉,手裡的信物是塊月光石星,暖光很柔,卻透著股小心翼翼的討好。她手裡拿著好幾塊泥巴,有的軟有的硬,有的嵌鬆針有的嵌桂花:“你們喜歡軟的還是硬的?要鬆針還是桂花籽?我都按你們的來!”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提要求,有的要帶糖果的,有的要帶小鳥的,有的要帶雲朵的,小女孩忙得團團轉,額頭上汗都出來了,自己的星卻遲遲沒動手畫。月光石星的暖光雖然柔,卻像沒了主心骨似的,飄來飄去。
“她咋光聽彆人的,自己不畫呢?”阿柚指著光影,聲音帶著擔憂。小女孩好不容易按一個孩子的要求捏好星,另一個孩子又說:“我不喜歡這個,我要更圓的!”她隻好又重新捏,臉上的笑帶著點勉強,月光石星的暖光暗了點。
“是‘過度迎合’預警!”阿塵的紅光從星憶的畫具裡飄出來,繞著屏幕轉了圈,紅光裡帶著凝重,“懂了同心合作,卻把‘迎合彆人’當成了‘同心’——初心的合是互相尊重,不是丟了自己,一味討好彆人,最後自己的初心就沒了!”
通訊器裡的光影慢慢淡了,可小女孩忙得團團轉、卻沒畫自己一顆星的樣子,像塊小石頭壓在孩子們心裡。星憶握著混合畫具,梧桐葉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突然明白:初心的守護,真是一場越走越細的修行——剛懂了不割裂,又要學不迎合,既不能孤孤單單,也不能丟了自己。
阿樹把玻璃罐放在核心金屬盒旁,看著泥巴星星生機勃勃的樣子,突然抓起一把泥,捏了顆帶著自己喜歡的小石子的星:“同心不是光聽彆人的,自己喜歡啥也得畫進去。”他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通透,“曾爺爺捏泥巴星,既聽鄰居家孩子說要暖手的,也按自己喜歡的樣子捏,這樣才是真同心,不是討好!”
初夏的陽光越來越暖,梧桐葉在風裡沙沙響,初心搖籃裡熱鬨極了。小遠教孩子畫星,邊畫邊說:“聽彆人的主意好,可自己的喜歡也不能丟,這才是又合心又開心!”阿柚分鬆針,既問大家想嵌在哪裡,也按自己的想法嵌了幾片在星角:“互相尊重,不是一味遷就!”阿樹教孩子捏泥巴,既幫彆人調整形狀,也保留自己的小印記:“同心是一起變好,不是丟了自己!”
沒人注意到,核心金屬盒的縫隙裡,那道從月光石星裡滲出來的微光,正慢慢凝成一行小字:“2424年,迎失己心,暖無主”。它不是危機,卻是比割裂更難察覺的挑戰——當初心的“合”變成了一味討好彆人,當為了迎合而丟了自己的喜歡,那份暖,還能算是自己的初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