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閉合的“哢嗒”聲像重錘砸在心上,林野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信號追蹤器——冰涼的金屬殼子硌著掌心,是蘇晚留下的底氣。走廊裡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得林墨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和父親的輪廓重疊時,林野總覺得眼睛發澀。
“這基地是我三年前建的,用的是‘星火’當年的啟動資金。”林墨突然開口,腳步沒停,“你爸當年總說,錢要花在救人上,可他忘了,沒錢連實驗室都撐不下去。”他側過頭,眉尾的疤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你手裡的筆記本,他當年也天天攥著,跟攥著命似的。”
艾倫跟在後麵,假裝整理袖口,實則按了按藏在手表裡的微型攝像頭——老吳說這玩意兒能實時傳輸畫麵,蘇晚在外麵能看清每一個角落。“林先生,‘燈塔計劃’的設備都調試好了?永恒者的人下午就到。”他故意用“永恒者成員”的口吻說話,眼角的餘光掃過走廊牆上的監控。
林墨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艾倫一眼,沒接話。轉過拐角,一股消毒水味撲麵而來,比醫院的味道更衝。前方的控製室亮著藍光,幾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對著屏幕忙碌,看到林墨進來,立刻站直了身體:“林總。”
“都出去。”林墨揮揮手,研究員們不敢多問,魚貫而出。他走到中央控製台前,按下一個按鈕,巨大的顯示屏突然亮起,上麵是“燈塔計劃”的三維模型——一個半人高的金屬艙,艙體上布滿線路,頂端的藍色晶體正閃爍著微光。
“這就是‘燈塔’。”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意識提取、數據存儲、載體適配,一步到位。永恒者的那些老東西,願意花十億美金換一次‘重生’,你爸要是能看到,會不會覺得當年的堅持很可笑?”
林野握緊父親的筆記本,封麵被體溫焐得發燙:“我爸不會覺得可笑。他當年藏起‘意識保護程序’,就是不想讓技術變成有錢人的續命工具。那些被你抓來的孩子,他們的命就不是命?”
“命?”林墨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苦澀,“你以為我想抓孩子?永恒者逼的!他們要年輕、健康、沒有遺傳病的載體,我去哪找?那些流浪兒,在貧民窟裡說不定活不過冬天,能成為‘永恒者’的載體,是他們的福氣。”
“福氣?”林野氣得聲音發顫,“陳叔說移植過的載體都活不過一個月,你把他們當耗材!”他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林墨當年的嘶吼聲從裡麵傳出來:“你逼我的!哥,彆怪我!”
林墨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猛地揮開錄音筆,筆摔在地上,外殼裂了道縫。“你不懂!當年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抓住林野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你爸不是我推下去的,是他自己跳的!”
林野的心臟像被攥住了:“你撒謊!錄音裡明明有打鬥聲!”
“那是我們在搶‘意識保護程序’的U盤!”林墨的聲音帶著哭腔,“維克多的人堵在樓下,說要是拿不到程序,就殺了我們全家。你爸說他有辦法,讓我先跑,結果我剛到樓下,就聽到樓上‘砰’的一聲——他是為了保護我,為了保護程序,才跳下去的!”
艾倫突然插話:“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不告訴警方?為什麼還要繼續搞‘意識永生’?”
“告訴警方?”林墨鬆開手,後退兩步,靠在控製台上,“誰會信?維克多的人早就買通了警察,我要是敢說,你以為你今天還能見到我?”他從口袋裡掏出個舊錢包,裡麵夾著張泛黃的照片——二十年前的父親和林墨,站在“星火”公司門口,兩人穿著同款白襯衫,笑得一臉坦蕩,“我搞‘意識永生’,是為了給你爸報仇!永恒者裡有當年害死他的人,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林野的耳機突然傳來蘇晚的聲音,壓得很低:“林野,老吳查到了,當年負責你父親案子的警察,現在是永恒者的外圍成員。林墨的話可能有真有假,彆全信!”
他剛要開口,控製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恭敬地對林墨說:“林總,永恒者的車隊快到了,他們讓您去門口迎接。”男人的目光掃過林野和艾倫,帶著審視,“這兩位是?”
“我的客人,來參觀設備的。”林墨立刻恢複了鎮定,“你們先去關押室等著,我接完客人就來找你們。”他遞給林野一張磁卡,“這是關押室的門禁卡,彆亂跑,基地裡的監控24小時開著。”
林野接過磁卡,指尖觸到卡片上的“燈塔”標誌,突然想起陳叔說的話:“林墨最會騙人了。”他跟著艾倫走出控製室,走廊裡的燈突然閃了一下,一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低著頭走過,擦肩而過時,林野看到他胸前的工牌——李明遠。
“李叔?”林野下意識喊了一聲。李明遠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剛要說話,就被身後的守衛推了一把:“快點走!還想偷懶?”
“彆暴露。”艾倫拉住林野,“我們先去關押室,等蘇晚他們進來,再一起救他。”
關押室在基地的地下一層,磁卡刷開鐵門的瞬間,林野就聽到了孩子們的說話聲。裡麵的房間很大,鋪著防潮墊,十幾個孩子圍坐在一起,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警惕地縮到角落。阿明也在裡麵,看到林野,眼睛一下子亮了:“林叔叔!”
“彆出聲。”林野走過去,蹲下來,“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蘇晚姐在外麵接應,很快就到。”他從背包裡掏出些巧克力,分給孩子們,“大家彆怕,乖乖待著,不要亂跑。”
最小的孩子才十歲,攥著巧克力,小聲問:“叔叔,我們真的能回家嗎?我媽媽說,等我生日就帶我去看長頸鹿。”
“能。”林野摸了摸他的頭,心裡一陣發酸,“你生日的時候,叔叔陪你去看長頸鹿。”
艾倫走到窗邊,假裝看風景,實則用手表攝像頭拍攝基地的布局。“老吳說蘇晚他們已經到基地外圍了,用的是維修人員的身份,大概二十分鐘就能進來。”他壓低聲音,“關押室的通風管道通到設備間,等下我們從通風管道過去,破壞‘燈塔’的核心部件。”
林野剛要說話,耳機裡突然傳來老吳的尖叫:“不好!永恒者的人帶了重武器,蘇晚他們被發現了!正在和守衛交火!”
“什麼?”林野猛地站起來,“蘇晚怎麼樣?有沒有事?”
“蘇姐沒事,華人安保的人在掩護她,但是基地的大門已經關閉了,他們進不來!”老吳的聲音帶著電流聲,“林總,林墨在騙你!他早就知道蘇姐他們來了,故意把你們困在關押室!”
“哐當”一聲,關押室的門突然被鎖上,外麵傳來林墨的聲音:“林野,彆怪我。永恒者的人要見你,他們說,隻要你交出‘意識保護程序’,就放了這些孩子。”
“你果然在騙我!”林野衝到門口,用力砸門,“我爸當年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根本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我沒騙你!”林墨的聲音帶著哭腔,“當年的事真的有隱情,你跟我去見永恒者的首領,他會告訴你一切!”
艾倫突然說:“我們跟他去。隻有見到永恒者的首領,才能知道當年的真相,也才能找到機會破壞‘燈塔’。”他走到林野身邊,“放心,我帶了微型炸彈,足夠毀掉設備。”
林野點點頭,對著門喊:“我跟你去,但你要保證孩子們的安全。要是他們少一根頭發,我就算拚了命,也不會讓你好過。”
門“哢嗒”一聲開了,林墨站在外麵,眼睛通紅:“我保證。”他轉身往前走,“永恒者的首領在頂層會議室,他等著見你。”
通往頂層的電梯裡,氣氛壓抑得可怕。林野看著電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父親的信:“守好初心,方得始終。”他握緊口袋裡的“意識保護程序”U盤,心裡滿是堅定——不管真相是什麼,他都不會讓父親的心血變成害人的工具。
會議室的門推開時,林野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頭發全白了,臉上布滿皺紋,但眼神格外銳利。看到林野,老人笑了:“你果然和你父親一樣,連握東西的姿勢都一樣。”
“你是誰?”林野警惕地問。
“我是趙成,當年和你父親、林墨一起創辦‘星火’的人。”老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我慢慢跟你說。”
林野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趙成從抽屜裡掏出個舊文件袋,裡麵是“星火”公司的原始合同,上麵簽著父親、林墨和他的名字。“當年‘星火’的核心技術,是你父親和林墨一起研發的,‘意識保護程序’和‘意識永生’,本來是相輔相成的——‘意識保護’防止技術濫用,‘意識永生’幫助絕症病人延續生命。”
“那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林野問。
“因為維克多。”趙成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想把技術賣給軍火商,用來控製士兵的意識。你父親堅決反對,和他鬨掰了。維克多懷恨在心,就買通了林墨,讓他偷‘意識保護程序’。你父親發現後,和林墨在實驗室裡打鬥,結果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下去。”
“你撒謊!”林墨衝過來,指著趙成,“是你逼我的!你說要是我不偷程序,就殺了我媽!”
“我沒逼你,是你自己貪財!”趙成拍著桌子,“你拿了維克多的錢,還把你哥的實驗筆記賣給了他!”
林野的腦子亂成一團,他看著林墨,又看著趙成,突然想起父親筆記裡的一句話:“人心比技術更複雜,守住本心,才能不迷失。”他站起來,“不管你們當年有什麼恩怨,‘意識永生’現在已經變成了害人的工具,我不會讓你們繼續下去。”
“你以為你能阻止?”趙成笑了,“永恒者的成員有各國的政客和富豪,隻要我們一聲令下,你和你的家人都活不過明天。”他拿出個遙控器,“看到這個了嗎?關押室的炸彈開關在我手裡,你要是不交出程序,那些孩子就會被炸成碎片。”
林野的耳機傳來蘇晚的聲音:“林野,我們已經衝進基地了,正在往頂層趕,還有五分鐘!”
“我不會交出程序。”林野握緊拳頭,“但我可以幫你們完善‘意識保護程序’,讓‘意識永生’技術真正用來救人,而不是害人。”
“彆跟他廢話!”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突然站起來,舉著槍對準林野,“趙老,直接殺了他,程序自然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