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托盤來回奉酒,專挑那些愛吹牛的公子哥下手。
“李公子,聽說您家田莊今年收成特彆好?”她笑眯眯倒酒。
“那當然!”對方得意洋洋,“朝廷銀子全撥去西北賑災了,誰管我們這兒稅重不重?反正年年漲,百姓也不敢吭聲。”
阿箬點點頭:“哦~所以您家沒受影響?”
“影響?哈哈哈,反倒賺了!糧價一漲,我家囤的米賣出去翻倍!”
她笑著退開,心裡記下一筆。
轉到另一桌,聽見戶部某侍郎低聲抱怨:“陛下最近總提‘均賦減役’,可國庫空得跟篩子似的,拿什麼減?還不是讓我們想辦法擠民脂?”
阿箬假裝不小心碰歪酒壺,慌忙擦拭:“哎呀對不起大人,我笨手笨腳的。”
“無妨無妨。”那人擺手,“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朝政?”
“我不懂,但我聽街上百姓說,要是官老爺們都像您這麼辛苦,那肯定是咱們過得太舒服了。”她眨眨眼。
侍郎一噎,差點噴酒。
她轉身離開,嘴角微揚。
回到蕭景珩身邊時,他正仰頭灌酒,臉上泛紅,眼神卻清明得很。
“收獲如何?”他低語。
“不少。”她輕聲道,“兵部有人私下議論邊防空虛,戶部那幫人覺得減稅是空談,還有幾個世家公子直言西北災民‘活該餓死’。”
他冷笑:“嘴上說著風月,心裡全是算計。”
正說著,一位禦史大夫踱步過來,手持玉笏,笑容溫和:“南陵世子今日風采卓然,令人歎服。隻是不知,您日日遊樂,可曾讀過《治國策》?”
全場瞬間安靜。
這是赤裸裸的試探。
蕭景珩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醉醺醺搖頭:“《治國策》?聽過聽過……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但我屋裡已經有金有玉了,何必讀書?”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妙啊!世子果然豁達!”
“這才是真性情!”
禦史大夫臉色微沉,還想再說,蕭景珩忽然摔杯而起:“舞姬呢?!音樂呢?!今兒不嗨到天亮誰也不準走!”
鼓樂驟響,舞姬魚貫而入。
他再次衝上台,拉著兩個舞女跳起滑稽三人舞,一會兒學鴨子走路,一會兒模仿老翁拄拐,誇張至極。賓客們笑得前仰後合,連幾位冷麵大臣都繃不住嘴角。
阿箬站在柱子旁,手托空盤,看似侍立,實則耳朵豎著,把每一句漏出的話都刻進腦子裡。
她看見刑部尚書低聲對兒子說:“燕王那邊最近動靜不小,得盯緊點。”
她聽見工部員外郎抱怨:“修河款又被截了三成,底下人都快嘩變了。”
還有一個年輕官員醉醺醺嘟囔:“太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這位置……遲早要動。”
她不動聲色,唇角微動,默默複述。
蕭景珩跳累了,癱回座位,拿起酒杯猛灌一口,抹了把汗:“累死我了,這裝傻比真乾活還費勁。”
“可你跳得挺開心。”阿箬遞上濕巾。
“那當然,群眾基礎得打牢。”他眯眼掃視全場,“你看那邊三個穿藍袍的,一直沒說話,但耳朵豎著——情報組的料。”
“要不要我去套套話?”
“彆。”他搖頭,“今晚夠了。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裝瘋,是找死了。”
笙歌未歇,酒意正濃。
蕭景珩靠在椅背上,手中酒杯晃蕩,臉上掛著懶散笑意,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位起身離席的官員。
阿箬立於柱旁,指尖輕輕敲擊托盤邊緣,一下,一下,像是在默記什麼暗號。
忽然,她抬頭看向主廳另一端。
一名侍女端著酒壺走過,裙角繡著一朵不起眼的小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