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嘩然。
不到晌午,童謠已經在街角響起:
“燕王爺,黑心肝,調令造假騙江山;
昨夜跑了倉曹官,箱裡全是買命錢!
佛龕底下藏刀冊,三千死士夜裡爬;
若問真相在哪邊?西嶺火場說了算!”
更有小孩拿竹竿當劍,邊跳邊唱:“斬奸王!除惡霸!南陵世子救天下!”
消息像野火燎原,一路燒到城外鏢局、漕幫碼頭。有鏢師放下酒碗:“怪不得前兩天燕王府來談護鏢,我們總壇直接拒了——原來是這號人物!”
江北拳社貼出告示:“凡與燕王府往來者,逐出師門。”
西南劍閣掌門更是放出話來:“若有燕王門客踏入山門,格殺勿論。”
正午時分,一隻灰羽飛鴿撲棱棱落在南陵世子府高台。
蕭景珩展開密報,嘴角一點點揚起。
“鐵衣盟發江湖令了。”他念道,“‘凡燕王府之人,不準踏入我幫山門一步;若有相助者,視同叛幫。’”
阿箬蹦躂著進來,手裡舉著張剛抄來的帖子:“西南劍閣和江北拳社也斷交了!現在連賣包子的老張都說,燕王吃的不是俸祿,是人血饅頭!”
蕭景珩輕笑一聲:“名聲一旦臭了,潑盆水都洗不香。”
“那下一步呢?”阿箬湊近,“要不要再扔個猛料?比如他小時候偷看過宮女洗澡,被先帝打過板子?”
“打住。”他擺手,“再編就成地攤文學了。現在的重點不是讓他多壞,而是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完了。”
“懂了。”阿箬點頭,“不是因為他犯了錯,而是因為沒人敢再跟他沾邊。”
“Exactly。”話出口他才意識到說了啥,趕緊咳嗽兩聲掩飾,“咳咳,我是說,這就叫社會性死亡。”
傍晚,最新一批流言已傳至邊陲驛站。有商隊說,連西域胡人都在問:“那個造假文書、殺兄弟、養死士的王爺,是不是快被砍頭了?”
蕭景珩立於高台,望著遠處燈火漸次亮起的城郭,手中密報已被揉成一團。
阿箬跑上來,氣喘籲籲:“剛收到消息!那個帶箱子逃走的倉曹主事,今早在城南客棧被發現——吊死在房梁上,箱子不見了!”
蕭景珩眼神都沒動一下:“假的。燕王清理門戶,順便演場苦肉計,想博同情?晚了。”
“可有人開始說,是你逼死他的。”
“更好。”他咧嘴一笑,“讓他們吵去。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才能編故事——而我現在,就是那個專門給他們提供劇本的人。”
阿箬忽然壓低聲音:“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哪天這些謠言反噬到你頭上?”
蕭景珩轉頭看她,月光落在他半邊臉上,明暗分明。
“你覺得我會讓一把沒柄的刀傷到自己嗎?”
他抬手,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輕輕一彈。
銅錢在空中翻了三圈,穩穩落入掌心——字麵朝上。
“現在,整個江湖都在替我說話。”他握緊銅錢,聲音輕得像風,“而我要做的,隻是聽著。”
阿箬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遠處鐘樓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蕭景珩猛地抬頭。
鐘聲本該九響報時,今日卻隻敲了一下,便戛然而止。
他瞳孔微縮,手指瞬間扣住腰間匕首。
鐘樓頂層,一道黑影正蹲在簷角,手裡攥著半截斷裂的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