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坐回案前,提筆蘸墨,唰唰寫下幾行字,封入特製信筒。那是給江湖七派、五坊巡丁、乞兒幫總舵的私函,每一封都附著一枚刻有南陵暗紋的銅令牌。
“承諾庇護,給足甜頭。”他對親衛說,“這些人不怕做事,怕做完事被秋後算賬。咱們得讓他們知道,跟南陵世子乾一票大的,不僅能活,還能翻身。”
親衛接過信筒,一一登記:“已經派人出發了,最晚三更前,所有人都能收到。”
蕭景珩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燕王倒台,要麼他自己變成京郊亂墳崗上的一塊無名碑。
但他沒時間感慨。
“再傳一道令。”他睜開眼,“讓城南‘瘸腿劉’的煎餅攤子連夜開工,加辣醬、多芝麻,免費供應巡哨兄弟。順便讓他吆喝一句——‘最近風聲緊,大家吃飯要快,走路要輕’。”
親衛愣了下:“這算什麼暗號?”
“不算暗號。”蕭景珩扯了扯嘴角,“是提醒。有些人吃飽了,才知道自己該站哪邊。”
三更天,最後一騎回報。
江湖七派已應召待命,五坊巡丁全員換崗,乞兒幫三百童子沿北道布控完畢。北門方向傳來消息,一輛青篷車已於一個時辰前出城,押車四人,皆佩燕王府刀痕。
蕭景珩合上軍情簿,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麵。
“各按計劃行事,靜待消息。”
親衛領命欲退,卻被他叫住。
“等等。”蕭景珩從案底抽出一份密報,封口未拆,“剛才阿箬那邊傳回第一條消息——她在盧龍道外的茶棚裡,聽見有個客商提起‘金印驗身’的事,語氣不對勁。”
他把密報遞給親衛:“你親自跑一趟,把這封信交給西嶺影梭門留守的鐵脖梟,讓他盯緊北三鎮通往京城的三條暗道。特彆是那條荒廢的運鹽路,二十年沒人走,最適合偷渡大軍。”
親衛接過信,正要走,忽聽窗外一聲輕響。
是竹筒落地的聲音。
一名暗衛翻窗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支漆黑短管。
蕭景珩接過,擰開一看,裡麵是一張極小的紙條,字跡潦草:
“阿箬已抵盧龍關外,化名‘陳二丫’,持戶部采買文牒入鎮。另,發現可疑車隊,懸掛‘趙’字旗,夜行晝伏,似避耳目。”
他看完,將紙條湊近燭火。
火苗舔上去的瞬間,他忽然停住。
指尖一轉,把紙條夾進一本《農政全書》的夾頁裡。
“先留著。”他說,“萬一她是被人引過去的,這張紙,就是救命的憑證。”
屋外,更鼓敲過三更。
蕭景珩端坐燈下,手中握著另一份剛送達的密報,封口完好,尚未拆開。
燭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眉頭微鎖。
就在他伸手去拆封的刹那,窗外一隻夜鴉撲棱飛起,撞翻了簷角的陶罐。
碎片落地時,他的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