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前,終於從另一頭爬了出來。外麵是一片亂墳崗,歪斜的墓碑東倒西歪,有些連字都磨沒了。夜風穿行其間,吹得紙灰打著旋兒飛。
“真會選地方。”阿箬抖了抖身上的泥,“下次團建能不能換個陽光沙灘?”
蕭景珩沒接話,而是把外袍脫下來,反著穿——原本繡金線的正麵朝裡,深色裡子露在外頭,輪廓一下子變了。他又順手扯了兩把草塞進領口,整個人瞬間從“貴公子”變成“流浪漢”。
“你也照做。”他把阿箬的破外衣反過來套上,“記住,進城之前彆說我是誰,你就說我欠你五兩銀子,你是押人討債的。”
“那我要是臨時加價呢?”
“加錢不加命,愛要不要。”
兩人抹掉地上的爬痕,又用樹枝掃平腳印,確認沒有遺留痕跡後,才靠著一棵枯樹坐下歇氣。
阿箬抬起手,發現手臂擦破了一大片,正滲著血絲。她皺了皺眉,沒吭聲。
蕭景珩看見了,撕下自己衣角,一句話不說就給她包紮。手法不算溫柔,但也算利索。
“疼嗎?”他問。
“疼倒是不疼。”阿箬低頭看著他綁結的手,“就是有點虛。世子,咱們真能贏嗎?燕王有兵有權,前朝遺族神出鬼沒,咱們手裡就這點東西,人家隨便派個禦史都能把我們噴成篩子。”
蕭景珩綁好最後一扣,抬頭看她:“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真相。隻要這包還在,他們就得睡不著覺。你知道為什麼壞人總喜歡半夜動手?因為他們不敢見光。”
阿箬眨眨眼:“所以咱們現在,就是太陽?”
“至少是手電筒。”他笑了笑,從懷裡摸出那塊沾血的玉佩,看了兩秒,重新塞回去,“今晚我們不出現在皇宮,明天就會有人篡改事實。奏折可以重寫,密信可以偽造,但證據——隻要它還在我們手裡,就沒法被抹掉。”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望向京城方向。那裡燈火稀疏,但城牆輪廓清晰可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所以,我們必須回去。”
阿箬望著他側臉,火光映著他的眉骨,棱角分明。她忽然咧嘴一笑,撐著樹乾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行啊,那你可得請我吃頓好的。通關獎勵不能又是餅吧?我都吃膩了。”
“這次給你加肉,雙份肥瘦。”他轉身邁步,“走,趕在早市開張前混進城門,彆讓人認出來咱們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兩人沿著墳崗邊緣前行,身影漸漸融入晨霧。天邊泛起魚肚白,露水打濕了鞋襪,但他們腳步越來越穩。
穿過一片荒田時,阿箬忽然停下。
“怎麼了?”蕭景珩回頭。
她指了指前方:“那邊……是不是有人影?”
蕭景珩眯眼看去,遠處小路上,一個挑擔的老農正慢悠悠走著,草帽壓得很低,肩上扁擔晃悠,看不出異常。
但他立刻抬手示意噤聲,拉著阿箬蹲進田埂。
那人走過岔路口,竟拐上了通往西門的小徑——和他們計劃的路線完全一致。
蕭景珩眼神一沉。
他慢慢把手伸進懷裡,握住了那包油布的角。
老農的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