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起,揚塵而去。
十裡外,南陵侯府角門。
一名親衛翻身下馬,衝門房低語幾句。門房點頭,直奔後院書房。
蕭景珩正在練字。
筆走龍蛇,寫的是《論語》裡一句:“君子不器。”
親衛進門,單膝跪地:“啟稟世子,西城有人接信,騎馬出城,方向西北。”
蕭景珩筆尖一頓,墨滴落在紙上,暈開如血。
他擱下筆,吹了吹紙麵,淡淡道:“記下路線,彆跟丟。另外,查查這人昨夜在哪落腳,吃了幾碗飯,見了幾個女人。”
“是!”
門關上,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
晨風撲麵,帶著點涼意。
他望著遠處皇城飛簷,忽然笑了。
“急了?”他自言自語,“這才哪到哪。”
——
燕王坐在院中曬太陽。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可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捏著顆核桃,慢慢碾,碾到碎了也不撒手。
他知道,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那些老兄弟,還願不願意賭一把。
他不怕輸,他怕沒人敢跟他一起瘋。
當年先帝駕崩,他差一步就能坐上那個位置。如今蕭景珩一個外姓世子,也配?
做夢。
他把核桃殼攥成粉末,任其從指縫漏下。
“蕭景珩……”他喃喃,“你給我等著。這一局,還沒收官呢。”
——
南陵侯府,深夜。
蕭景珩披著外袍,站在沙盤前。親衛剛送來最新情報:那騎馬男子中途換馬三次,最終停在懷遠驛,與一名自稱“貨商”的人密談半個時辰。
“查出來了嗎?”他問。
“查到了。”親衛壓低聲音,“那人原是北境遊擊將軍趙猛的副官,三年前因‘誤傷百姓’被革職,但一直領著燕王府暗俸。”
蕭景珩點點頭,嘴角微揚。
“果然是條老狗。”
他轉身拿起朱筆,在沙盤上標出幾個點:燕王府、懷遠驛、西北三關。
然後,他把一支黑旗插在最外圍——朔州。
“傳我命令,”他說,“讓阿箬準備兩車‘陳年米酒’,就說世子府慶功犒賞邊軍,十日內啟程北上。”
親衛一愣:“真送?”
“當然送。”蕭景珩笑得像個狐狸,“酒裡不加毒,加點故事就行。順便……讓押車的‘夥計’,多長雙眼睛。”
——
次日午時,燕王府。
老仆第三次來到枯井旁。
這一次,他沒放藥渣,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塞進石縫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轉身離去,步伐比往日輕快許多。
而在百步之外的槐樹後,老周眯著眼,默默記下了他的行走路線。
同一時刻,南陵侯府書房。
蕭景珩正拿著放大鏡,研究一塊從布條上刮下的纖維。
“宮裡出來的胭脂粉?”他挑眉,“有意思。看來咱們這位王爺,連宮牆裡的老鼠都喂熟了。”
他放下鏡片,端起茶杯,吹了口氣。
茶麵漣漪蕩開,映著他半張臉。
平靜,卻藏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