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嘛——”阿箬跳下桌子,拿起一根炭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咱們得先穩住他們,再一個個拆台。”
她指著圈:“就說世子府要犒軍,送的是陳年米酒,不是刀斧手。夥計都是老熟人,說話接地氣,一路上聽聽兵營裡的牢騷、看看士氣如何,比啥奏折都靈。”
蕭景珩若有所思:“你是說,借押運之名,行察情之實?”
“對嘍!”阿箬一拍大腿,“而且你還可以悄悄放風,說隻要及時回頭,過往之事既往不咎,表現好的還能升遷。這一招叫‘胡蘿卜加大棒’,哦不對,叫‘赦免+許願’組合拳!”
親衛聽得眼睛發亮:“這招妙啊!比硬碰硬強多了。”
老周也難得開口:“屬下覺得可行。眼下京中尚穩,邊關未動,正是分化之時。”
蕭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柔策勝剛壓。”他緩緩道,“有時候,最軟的招,才是最狠的刀。”
他提起朱筆,在沙盤旁的名單上勾掉一個名字,又添上三個新代號。
“傳令下去:
第一,老周繼續盯枯井路線,記下所有接頭人特征,尤其是那個‘左耳缺角’的新人;
第二,查近半年內與朔州有書信往來的京官,列個黑名單,重點盯戶部、兵部;
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箬身上:
“你親自去庫房盯著,兩車米酒必須用世子府老窖的封泥,每壇貼紅簽,寫明‘犒賞忠勇將士’。押車的‘夥計’,全換我信得過的人,每人配暗哨聯絡符一枚,沿途每日飛鴿報平安。”
阿箬挺胸:“保證完成任務!順便提醒一句——酒彆太難喝,不然人家喝都不喝,你還怎麼套話?”
“滾吧你。”蕭景珩笑著揮手,“趕緊去忙,彆在這兒貧了。”
阿箬做了個鬼臉,蹦躂著出門。
屋裡恢複安靜。
蕭景珩站在沙盤前,手指再次落在朔州城上。
親衛低聲問:“要不要提前通知戍邊主將?以防萬一。”
“不能動。”蕭景珩搖頭,“現在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燕王狗急跳牆。我們要等的,是他自己把網織滿,然後——”
他指尖猛地一扣,沙盤上的朔州城瞬間塌了一角。
“——連根拔。”
親衛領命退下。
老周也默默退出,身影融入廊柱陰影。
蕭景珩獨自立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
是開元通寶,正麵朝上。
他笑了笑,把銅錢按在沙盤邊緣,正好壓住通往皇城的官道起點。
窗外天色漸暗,晚風卷起一角窗紗。
他沒回頭,隻淡淡說了句:
“該撒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