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夥,半夜開會還不點燈,怕被人看見,又怕自己看不見,隻能摸黑滴油做記號。”他咧了咧嘴,“這幫人,腦子是真夠用。”
他順手從井邊撿了根枯草,塞進袖子裡。回頭讓阿箬拿去化驗——哦不對,拿去給江湖老混混辨認,說不定能追到源頭。
回到二樓,他輕輕推開門縫,屋裡燭火將熄未熄,阿箬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睡相。他躡手躡腳走到桌邊,把銅錢和小本子收好,又從包袱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羅盤——這不是尋常測方位的那種,而是他讓人按現代指南針原理改的,裡頭磁針塗了夜光粉,黑夜裡也能看。
他把羅盤放在桌上,指針微微顫動,指向東南。
“鷹嘴崖……在東南方向。”他低聲自語,“看來沒跑。”
正要吹燈睡覺,忽然發現羅盤邊緣刻著一行小字:“南陵舊物,勿失。”
他愣了一下。
這羅盤是他穿越後從世子府庫房翻出來的,一直當玩具帶著,沒想到居然有來曆。現在想想,他爹——那位早逝的南陵王,生前似乎也常往北境跑,還留過一本《山川異誌》,裡麵畫了不少神秘山穀和古道。
“該不會……咱家祖上也摻和過這事吧?”他撓了撓頭,“不會吧不會吧?總不能我爹也是個穿越的?”
他甩甩頭,把荒誕念頭趕出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搞清楚這群人到底圖什麼。說是找寶物,可語氣裡透著一股宗教狂熱,什麼“啟幽冥”“改命數”,聽著就像邪教集會。再加上前朝遺族最近頻頻冒頭,北境又有異動,這事恐怕不是簡單的尋寶,而是有人想借“寶物”之名,攪動江湖,掀起一場大亂。
而他這個南陵世子,恰好成了靶心。
“有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彆人設局釣魚,結果魚竿剛甩出來,我就摸到了線頭。那咱就不客氣了——你們演你們的,我抄你們的作業。”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冷茶,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茶又澀又苦,跟刷鍋水一個味,但他喝得津津有味。一來是裝窮扮慘的客棧標配飲品,二來嘛——苦慣了的人,反倒不怕陰謀詭計。
第二天有的是戲唱。
他正盤算著怎麼讓阿箬去套更多情報,忽然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窸窣聲。
是那種刻意壓低的翻箱聲。
他眉毛一挑,輕輕走到牆邊,耳朵貼上去。
聽不清具體在翻啥,但節奏很急,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過了會兒,腳步聲靠近門口,接著是門閂拉開的聲音。
他閃電般退回窗邊,順手抄起桌上的茶壺,作勢要砸。
門開了。
一道黑影閃出來,左右張望一眼,迅速往樓梯口走。
蕭景珩沒追,反而笑了。
那人右手袖口露出一角紅繩,繩上係著個微型木牌,上麵刻著半個符號——正是他銅錢上那把倒懸劍的一半。
“合著是雙胞胎信物?”他低聲笑,“一人一半,對上了才算自己人。”
他把茶壺放下,吹了聲口哨。
這局,越來越好玩了。
他轉身看向床上還在打呼的阿箬,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怎麼讓她“偶然”再遇見那個怪人,順便帶包新烤的糖糕,搞不好能撬出更多猛料。
畢竟,江湖最大的秘密,往往藏在瘋子的話裡。
而最危險的獵人,從來都是笑著進場的。
他吹熄最後一縷燭火,坐回窗邊,手裡把玩著那枚銅錢,月光斜切進來,照在劍紋上,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