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蠢啊。”她說,“世子要是怕威脅,早八百年就滾出京城了。他不怕你們,也不怕死——但他最恨彆人動我。”
她站起身,儘管腿軟,還是直直盯著那人的眼睛。
“等他殺進來,一個都彆想跑。”
屋裡一下子靜了。
守衛舉著水桶愣在原地。黑鬥篷男人眯起眼,盯了她足足十息。
然後他揮了下手。
“關好門,彆給她吃喝。”他說,“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她跪著求饒。”
門“砰”地關上。
阿箬腿一軟,坐回地上。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氣,這才沒暈過去。
她知道不能再露怯了。剛才那一下是賭命——要麼嚇住他們,要麼當場被打死。幸好她賭贏了。
但她也知道,這些人不會輕易放過懷疑。接下來隻會更狠。
她摸了摸袖子裡的炭筆頭,已經斷成兩截。剛才劃記號時用力過猛,折了。
沒關係。信已經送出去了。
她靠著牆,一點點挪到角落。那裡有堆乾草,她把剩下的半截炭筆頭埋進去,再用碎布蓋住。
做完這些,她仰頭看向屋頂的破洞。半輪月亮掛在那兒,風吹雲走,忽明忽暗。
她輕輕哼起一支歌。
是西北那邊的鄉謠,小時候母親常唱。調子苦,詞也舊,但她一直記得。
“走陽關,過黃沙,
包袱輕,心事重,
一碗涼水敬天涯……”
歌聲很輕,斷斷續續。
門外守衛咳嗽了一聲,似乎聽得煩躁,但沒進來。
阿箬繼續唱。每唱一句,心跳就穩一分。
她不是在等死。她在等一個人。
等他順著她留下的痕跡找來。
等他踏平這座破屋,砍翻這群雜碎。
等他把她抱出去,罵她傻,罵她亂跑,然後再也不讓她離開視線。
她閉上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景珩,你快點。
我撐得住。
信上有記號。
你一定要看懂。
風從破窗吹進來,卷起地上一張廢紙。那是寫剩的草稿,上麵有幾個塗掉的字。
守衛走過來撿起來看了一眼,隨手揉成團扔出門外。
紙團滾了幾圈,停在門檻邊。
裡麵的人還在唱歌。
聲音越來越弱,但沒停。
月亮偏西了。
一隻野貓蹲在院牆外,盯著緊閉的大門。
它聽見了歌聲。
然後跳下牆,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