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阿箬伸出手。
兩人擊掌,啪的一聲。
外頭說書的聲音更大了,一個尖嗓子喊:“……隻見那南陵世子,手持寒光刀,腳踏黑鱗馬,一身血染紅袍,懷中緊抱佳人,身後追兵倒地一片——好一個英雄救美!”
屋裡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聲。
阿箬笑完,又有點發愁:“他們要是知道我是騙吃騙喝長大的小混蛋,會不會覺得你瞎了眼?”
“那他們更得知道。”蕭景珩收起笑,“你是能拿炭筆頭磨暗號、用半枚銅錢詐敵人的狠角色。比那些隻會繡花喝茶的貴女強一百倍。”
“你真這麼想?”
“不然呢?”蕭景珩湊近一點,“我蕭景珩看上的女人,能差?”
阿箬臉紅得像晚霞,鑽進被子裡隻露一雙眼睛。
蕭景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街上人來人往,幾個孩子在模仿騎馬揮刀,嘴裡喊著“南陵世子殺四方”。
他關上窗,回頭說:“熱鬨歸熱鬨,往後出門小心點。有些人聽著是誇我,心裡早就咬牙切齒了。”
“誰?”
“你覺得呢?”蕭景珩冷笑,“能讓一個流浪丫頭攪動京城風雲,說明有人怕了。”
阿箬若有所思。
中午飯送來時,廚房特地做了糖水蓮子。阿箬吃了兩口,抬頭問:“你說……他們會來找我麻煩嗎?”
“誰敢?”蕭景珩夾起一塊排骨塞她嘴裡,“我現在連你咳嗽一聲都要查因由。”
“我不是怕。”阿箬嚼著排骨,“我是怕連累你。”
“少廢話。”蕭景珩瞪眼,“你要是再敢說這種話,明天就罰你抄《女誡》十遍。”
“你才抄《女誡》!”阿箬扔了個蓮子過來。
下午日頭正高,鷹七悄悄來報,說東城門附近有幾個生麵孔打聽南陵府的事,被暗衛趕走了。
蕭景珩聽完,隻說一句:“盯住,彆打草驚蛇。”
阿箬在旁聽著,沒說話,默默把貼身藏著的南陵舊幣握了握。
傍晚時分,府外又來了幾撥人,說是商會、書院、詩社的代表,想請南陵世子出席“民間頌義大會”,表彰他“護美揚威、彰顯俠義”。
蕭景珩讓管家回話:“世子近日沉迷養魚,謝絕一切社交。”
夜裡,阿箬睡到一半,忽然睜開眼。
蕭景珩還在看書,燈影下眉頭微鎖。
“你怎麼還不睡?”她問。
“等人報消息。”蕭景珩翻頁,“今天傳得這麼凶,總有人坐不住。”
“你在等誰?”
“等那個最先跳出來的人。”他抬眼,“風吹草動,蛇就出洞。”
阿箬沒再問,隻是靜靜看著他。
燭火劈啪響了一下。
她忽然說:“蕭景珩。”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蕭景珩放下書,起身走到床邊,一把將她拎起來。
“你給我聽好。”他盯著她眼睛,“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綁回來。你要是敢躲,我就掀了整座城找你。你要是敢說不要我了——”
他頓了頓。
“我就賴上你,賴到死為止。”
阿箬愣住,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她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
蕭景珩拍拍她背:“睡吧,我在。”
她嗯了一聲,重新躺下。
蕭景珩替她蓋好被子,坐回燈下。
窗外,遠處街角,一道人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巷口。
燈芯燒儘,啪地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