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看來慕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受宮中器重?
而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道內侍尖細嗓子的聲響,“天後娘娘駕到!”
此刻,周良臉上的笑容猛然凝固。
天後娘娘親自駕到!
這沈羨……究竟何方神聖?簾眷竟如此深厚?
內侍令、長公主殿下,現在就連九州至尊的天後娘娘都過來查看。
但想起先前高延福侍奉筆墨的場景,周良暗暗凜然。
沈齋此刻掐了掐自家的大腿。
一定是他起猛了,這是在做夢的吧?
沈虔麵容漲紅,因為激動,胡須都在微微顫抖。
吾侄慕之,竟如此了得?!
沈臨同樣平複著波瀾起伏的心緒,蒼老眼眸閃爍著奇怪之芒。
老頭兒活了七十來年,這位宦海臣浮的老者也算飽經風霜,曆儘風浪。
心裡開始懷疑,難道沈羨……不是蘭溪沈氏之子?實為李景皇族?
這念頭剛一出來,就被沈臨迅速掐滅。
天後誅殺的李景皇族還少了?何曾將李景皇族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幾乎可以確信蘭溪沈氏,當真是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大才!
“既是天後娘娘駕臨,周大人,你我莫要愣著了,去迎迎吧。”沈臨壓下心頭的感慨,蒼聲道。
說著,拄著手中的鬆木拐杖,在沈政、沈虔的陪同下,來到大理寺的儀門。
而此刻,大理寺官署前,一輛披著黃色絹帛的馬車靜靜駛停在石階前,左右的力士打著幢幡、傘蓋,而周圍則是身穿錦繡華服,手持千牛刀的侍衛警戒左右。
天後在女官顧南燭的相攙下,下得馬車,慕容玥一襲青衫,手持拂塵,隨侍護駕。
女冠麵容不施粉黛,清雅玄素,眉眼卻有一股超凡脫俗的出塵之氣。
天後出行雖然輕車簡從,但國師慕容玥和女官顧南燭仍是隨行左右,出警入蹕。
此刻略有些昏暗的天穹,已然飄著雨絲,天後身披朱紅色大氅,秀發間的金釵步搖在大理寺衙門前的燈籠光芒暈照下,折射出熠熠光輝。
“娘娘派我過來就好,何以親至?”顧南燭柔聲道。
天後歎道:“沈先生乃是國士,剛剛入京,就遇得這等事,朕心頭委實不安。”
其實,她也有些好奇,大理寺為何要抓捕沈先生。
“微臣見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周良這會兒已與沈臨從儀門處迅速趕過來,臉上滿是惶恐,一撩官袍,恭謹相拜。
沈臨也與沈政、沈虔來到,向那衣衫華美,麵容威嚴的女子行禮。
“都平身吧。”天後聲音淡淡,不見蒼老,但頗為渾厚,眸光落在沈臨等人臉上,心底略有幾許詫異。
“臣謝天後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而後,周良和沈氏眾人起得身來。
天後沒有說話,隻是在顧南燭和慕容玥的相護下,跨過門檻,燈籠映照下來,那張威嚴、華美的容貌,沒有絲毫喜色流露。
而周良垂下頭來,心頭則是直打鼓。
天後來到大理寺官廳,目光在大理寺正堂上那張“明鏡高懸”的匾額上停留了下。
繞過一張漆木條案,在椅子上落座下來,那張美豔無端的玉容上帶著幾許長期身處高位的淡漠。
“周卿,沈學士的案子是怎麼回事兒?為何會被你大理寺的人帶走?”天後的聲音中帶著幾許嚴厲。
“娘娘,此乃誤會。”周良近前,拱手道:“微臣隻是因為虞家女和沈學士有約,而虞家女先前逃出了神都,可能潛逃至安州穀河縣,下官讓大理寺正索元禮前去請沈學士至大理寺詳詢有關案情,不想索元禮自作主張,鎖拿了沈學士,並言嚴刑拷打,微臣沒有聽從,隻是將沈學士暫時收監,並未用刑。”
索元禮此刻呆立原地,已在風中淩亂。
媽的,周良,你還是個人嗎?
天後聞聽並未用刑,心下稍鬆,蹙了蹙秀眉,將威嚴、清冷的目光投向索元禮,問道:“可有此事?”
索元禮額頭上已經現出黃豆大小的汗珠,語氣支支吾吾:“天後娘娘,微臣,微臣……”
這些的確是他乾的,但特娘的,以往不都是這樣乾的嗎?周良都是嘉許鼓勵。
周良麵色淡漠,微微垂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