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重打擊_大道至簡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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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雙重打擊(1 / 1)

拍賣廳的穹頂懸著三盞水晶燈,冷白的光瀑傾瀉而下,落在林深那幅《雪原》上時,竟像給畫布裹了層薄冰。落槌聲“咚”地砸在空氣裡,三百二十萬——這個數字從拍賣師嘴裡滾出來時,前排幾個藏家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掌聲稀落得像冬日枝頭的殘雪,每一聲都刮在陳跡的耳膜上。他坐在最後一排的陰影裡,座椅的皮革涼得滲進褲子,右手食指的指甲早嵌進了掌心的老繭裡——那是當年畫《北方係列》時,握著炭筆磨出來的硬疙瘩,此刻卻硌得他心臟發緊。

二十年前的畫室突然在眼前晃了晃。鬆節油的氣味混著師父煙鬥裡的焦香,老木匠做的畫架上擺著半塊沒削完的炭條,師父枯瘦的手裹著他的手,筆尖在宣紙上掃出第一道墨痕時,老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藝術這條路,是蜜裡裹著刀子,吃人不見血的。”那時他才十七歲,眼裡隻有畫布上的山河,哪裡懂什麼叫“吃人”?直到此刻,看著聚光燈下那個比他年輕十歲的男人——林深穿著高定西裝,領結打得一絲不苟,鞠躬時頭發上的發膠反射著光,活像櫥窗裡精致的人偶——他才懂師父的話,懂那“不見血”的疼,是鈍刀子割肉,割掉你的棱角,再把你的名字踩進泥裡。

手機在西褲口袋裡震動,震得大腿發麻。陳跡掏出來時,屏幕光映得他眼底發澀,妻子發來的離婚協議附件像一行行螞蟻,爬過“自願放棄工作室使用權”那行字時,他的指腹在屏幕上頓了頓。那間loft是她的名字,卻是他一磚一瓦改的:陽台的護欄上釘著他畫廢的油彩板,廚房的牆麵上還留著當年調錯色的丙烯漬,冬天時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畫架上,能看見空氣中浮動的顏料粉塵。他在那裡畫完了《北方係列》的最後一幅《凍土》,畫到淩晨三點時,妻子還端來一杯熱牛奶,杯沿沾著圈奶漬,像極了畫裡初升的月亮。可現在,律師函的PDF緊跟著跳出來,末尾的日期紅得刺眼,要求他月底前搬空——連牆上那些釘畫框的釘子,都要拔得乾乾淨淨。

“陳老師?”

策展人李小姐的聲音從側麵飄過來,帶著一股剛噴的香水味,甜得發膩。她穿了條酒紅色的連衣裙,領口的珍珠項鏈晃來晃去,笑容堆在臉上,卻沒到眼底。“真沒想到您會來。林深是您師弟吧?現在可是青出於藍啊。”

陳跡扯了扯嘴角,喉間湧上一股鐵鏽味——昨晚沒吃飯,隻喝了半瓶啤酒,胃裡的酸水一直往上冒。青出於藍。他想起林深小時候的樣子:拖著鼻涕,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總跟在他身後“師兄師兄”地叫,見了他就伸手討糖吃。有次師父把林深的畫扔在地上,罵他“朽木不可雕”,男孩蹲在地上撿畫紙時,偷偷把師父的墨汁換成了清水,害得師父第二天畫壞了一幅參展的作品。那時誰能想到,這個連墨汁和清水都分不清的孩子,如今會穩坐“北方畫派”的頭把交椅?而這個畫派,本該是他的——是他跟著師父跑遍北方的雪原與凍土,用三年時間整理出畫派的技法綱要,最後卻因為一場投資失敗,連署名權都被人奪走了。

離場時,雨已經下得瓢潑。玻璃門推開的瞬間,冷風裹著雨絲撲在臉上,陳跡打了個寒顫。他懷裡抱著個紙箱,裡麵塞滿了舊稿,最上麵那張是《凍土》的草稿,鉛筆勾勒的地平線被雨水暈開,像北方初春融化的雪水,糊得一片模糊。他站在拍賣廳門口的屋簷下,打開打車軟件,屏幕上跳出“排隊46人”的字樣,紅色的數字像根刺,紮得他眼睛疼。

雨幕裡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一輛黑色賓利緩緩滑到他麵前,啞光的車漆映著雨絲,像塊浸了水的黑曜石。車窗降下來,露出蘇曼的臉。她化了精致的妝,眼尾的眼線挑得很高,指甲塗著珍珠白的甲油,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轉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陳跡認得那鐲子,去年拍賣會上,她花了八百萬拍下來的。

“陳老師,”蘇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聽說您最近……有些困難。”她沒問他要不要上車,目光落在他懷裡的紙箱上,眼神掃過那幅暈開的草稿,最終停在露出的一角肖像畫上——那是十年前,他為蘇曼畫的肖像,她當時穿了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坐在畫室的窗邊,陽光落在她發梢,眼裡的光像清晨的湖麵,乾淨得能看見底。可現在,她眼裡的光不見了,隻剩下商場上練出來的精明,像蒙了層霧的玻璃。

“上來吧,聊聊。”

陳跡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坐進了副駕駛。車內彌漫著蘇曼常用的香水味,前調是濃鬱的玫瑰,後調卻帶著點冷冽的麝香,昂貴又疏離。座椅加熱開得很足,暖得他有些發昏。蘇曼沒看他,盯著前方的雨刷器,慢悠悠地說:“我可以幫你。錢,我能給你湊;場地,我認識幾個畫廊老板,隨時能給你開個展;輿論方麵,我找公關團隊,把林深那點事扒出來,讓他名聲掃地。隻要你想,我能讓你拿回你該有的位置。”

“條件?”陳跡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知道蘇曼從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蘇曼從包裡掏出一張房卡,放在中控台上,燙金的酒店lo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光。“和以前一樣。”她側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施舍般的笑意,“我在酒店等你。陳老師,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車開走時,陳跡還站在原地。雨砸在他的頭上、肩上,很快就把他淋透了。懷裡的紙箱越來越重,紙頁吸了水,變得沉甸甸的,像壓在他心上的石頭。他捏著那張房卡,邊緣硌得掌心發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指發麻。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陳老師,我是周苓,在‘渡’咖啡館等您。關於您父親留給您的東西,他說,您必須親自來看。”

父親。這個名字像根生鏽的釘子,猛地紮進陳跡的心裡。他想起那個一生潦倒的老頭: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褲腳卷到膝蓋,腳上的膠鞋沾著各地的泥土;畫架是自己用樹枝做的,顏料總是買最便宜的,卻能畫出最動人的雪原;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的病房裡,老頭躺在病床上,手裡還攥著一支鉛筆,畫紙上是潦草的速寫,寫著“北方的雪要落了,你該去看看”。可那時的陳跡,正忙著跟林深爭畫派的主導權,連父親的葬禮都沒好好參加。他一直以為,父親留給自己的,隻有一屁股債務和滿屋子沒人要的畫稿。

鬼使神差地,陳跡抱著紙箱,轉身走進了旁邊的胡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兩旁的老房子掛著紅燈籠,雨珠順著燈籠的穗子往下滴,落在水窪裡,濺起一圈圈漣漪。“渡”咖啡館藏在胡同的儘頭,門口掛著一個舊銅鈴,推開門時,“叮鈴”一聲,清脆的響聲驅散了外麵的雨聲。

咖啡館裡很安靜,隻有角落裡的一台舊唱片機在緩緩轉動,放著一首舒緩的爵士樂。周苓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點淺淺的擦傷——像是在外麵采風時不小心弄的。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素麵朝天,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向陳跡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寒暄,像早就知道他會來。

“陳老師。”她站起身,從桌下拿出一個鐵盒。盒子上布滿了汙跡,有油畫顏料的痕跡,也有泥土的印記,邊緣磕磕碰碰的,顯然被人常年帶在身邊。周苓把鐵盒推到他麵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盒蓋,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的東西,“您父親說,這才是大道。”

陳跡的手指有些顫抖,他打開鐵盒,裡麵沒有他想象中的遺書或存折,隻有厚厚一疊寫生稿。最上麵的一張,是他小時候的塗鴉——畫著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旁邊站著兩個小人,一個高一個矮,高的是父親,矮的是他。塗鴉的背麵,是父親歪扭的字跡,筆畫有些顫抖,大概是後來手抖得厲害時寫的:“吾兒陳跡:畫之所貴,膽也。潑膽潑墨,方見真心。父字。”

“轟隆——”

窗外突然響起一聲炸雷,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咖啡館。陳跡的眼前猛地閃過一個畫麵:父親站在北方的荒原上,暴雨衝刷著他佝僂的身軀,他卻大笑著對天空揮筆,手裡的畫筆是用樹枝做的,墨汁濺在他的臉上、衣服上,像一朵朵黑色的花。風卷著雨絲,吹得他的藍布褂獵獵作響,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那一瞬間,所有的屈辱、不甘、搖搖欲墜的權衡,都被這道雷劈得粉碎。蘇曼的房卡、林深的光環、妻子的離婚協議、律師函上的紅字……所有壓在他心上的東西,突然都變得輕飄飄的,像被雨水泡爛的紙。他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畫畫——不是為了名利,不是為了地位,隻是因為看到北方的雪落在凍土上時,心臟會忍不住發燙;隻是因為握著畫筆時,能感覺到血液裡的熱情在奔湧。

陳跡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找到蘇曼的號碼,按下“拉黑”鍵。然後,他拿起那張滾燙的房卡,推開門,把它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裡。金屬與塑料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像一個句號,劃掉了過去的自己。

他走回咖啡館,坐在周苓對麵,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她的眼神依舊很乾淨,像高原的湖,能照見人的心底。

“周苓,”陳跡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多年未曾有過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麻木,而是通透,是找回方向後的堅定,“幫我個忙。”

“什麼?”周苓的眼裡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變得認真起來。

“找個地方,越大越空越好。”陳跡頓了頓,想起父親揮筆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再買兩箱最便宜的二鍋頭,和十桶丙烯顏料,紅黃藍白黑,基礎色就行。”

周苓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抹極亮的光,像星星突然點亮了夜空。她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激動:“好。”

這時,外麵的雨停了。夕陽從雲層裡鑽出來,金色的光灑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水窪裡倒映著殘破的霓虹招牌——“修車”“麵館”“雜貨店”,五顏六色的光混在一起,光怪陸離,卻透著一股真實的煙火氣。

陳跡抱起桌上的鐵盒,盒子裡的寫生稿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深吸了一口雨後的空氣,冰冷的空氣鑽進肺葉,帶來一陣刺痛,卻讓他無比清醒。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條被遺忘的、吃人不見血的大道,他回來了。

不是以失敗者的身份,不是以乞討者的姿態,而是以一個畫家的初心,以父親傳承給他的“膽”,重新踏上這條路。

這一次,他要讓這條大道,用他的規則,從頭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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