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居。
天空的雨此時已經停了，簷角的水珠還在滴答作響，一品居是奉天城首屈一指的茶樓，此時樓內已經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孔浩思與李興義兩人聽聞陛下今日從彆苑回京，天剛剛放亮就早早的趕來，占了一品居臨街的二樓靠窗的位置，就是為了一睹天家的威儀。
桌上的雨前龍井還冒著梟梟熱氣，兩人正說著昨日的所見所聞，忽然聽到樓梯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抬眼望去，來人正是同為國子監學子的奉天府尹的公子周帆，身後還跟著幾個奉天府的衙役。
“孔兄，李兄，好巧。”
“二位今日怎的有興致來此地品茶？”
周帆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風塵仆仆的倉促，身後跟著他的衙役已經進入人群去打探消息了。
隻見周帆今日身著月白錦袍，本是清雋雅致的料子，此刻卻沾了不少泥點，鬢角的發絲黏在額角，分明是被方才的雨打濕過。
哪怕如此狼狽地模樣，也仍然掩蓋不了他眉眼間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朗意氣。
隻見他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泥汙，便朝著二人拱手含笑說道。
孔浩思和李興義二人起身回禮，趕忙邀請周帆入座但旁邊的空位。
“周兄來的如此匆忙，莫不是遇到什麼急事？”
李興義親自為周帆斟了一杯熱茶。
“彆提了，今日一早，奉天城城都亂成一鍋粥了。”
周帆接過茶盞，壓下體內的急躁，抿了一口熱茶。
孔浩思和李興義二人對視一眼，都默契的緘口不言。
兩人雖然不清楚奉天出了什麼亂子，但昨日的兩件大事已經傳遍了奉天城的大街小巷。
康王勾結異族之人，帶兵突襲皇宮，這件事在昨日早就已經傳開了，宮門此刻還有沒有乾透的血跡；還有大理寺少卿碧落，昨日當街斬殺南離聖子，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得人膽戰心驚。
“你們可知，平陽侯府被人給滅門了？”
“也就是平陽侯不在奉天，侯夫人和小姐應太後邀請去皇家彆苑參加宴會了，不然怕是難逃一劫。”
“哪怕如此，平陽侯府的下人都無一生還。”
周帆把茶盞朝著桌上一擱，茶水濺出了幾滴，他的聲音沉了幾分。
“！！”
“周兄，據在下所知，穆二小姐並沒有同侯夫人前往彆苑。”
李興義驚呼一聲，瞳孔猛縮。
平陽侯府還真是多災多難，不久之前侯府大小姐穆芷悠被貼身丫環殺害，這才過了多久，府中下人全都遭此厄運。
“！？”
“李兄你確定自己此言為真？”
“這麼隱秘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周帆聽到李興義的話後，先是震驚，隨後眼神銳利地看向李興義。
他並沒有前往平陽侯府，正是他父親奉天府尹帶人前往，加上康王襲擊皇宮的事情已經發酵，父親才叫他帶人維持秩序順便查探消息。
李興義是自己的同窗，同為國子監學子，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從哪來得知的？
“周兄，我沒有誆騙你的道理。”
“我之所以知道，那是因為在下來的較早，聽茶樓的茶客閒談所言，孔兄也在場，可以作證。”
李興義直視周帆的雙眸，神色坦蕩，不見絲毫慌亂。
“孔兄所言沒錯，我也聽到了。”
孔浩思附和的點了點頭，深怕周帆追問下去，把李興義牽扯進這混水裡麵。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李兄知曉什麼內幕消息。”
周帆的眼珠轉動一下，也不知信沒信。
“若茶客所言為真，那穆二小姐當真在府中……”
周帆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眉頭微蹙。
“周兄是擔心，穆二小姐也遭了毒手？”
周帆的話還未說完，孔浩思已經接過話頭，一語道破了周帆的心思。
“我父親正在平陽侯府勘驗現場，若穆二小姐真在府中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周帆沉默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說來也奇怪，康王謀逆一事動靜那般大，奉天城都沒有亂起來，百姓好似當沒有發生過一般，今日一早出了平陽侯府的事情後，奉天城怎麼就變得人心惶惶了。”
李興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低聲說道。
這話一出，三人詭異的都安靜了下來。
“聽說昨日皇家彆苑那邊也不太平，西陵人不知道怎麼出現在彆苑附近，陛下那邊要不是武定侯府陸世子力挽狂瀾，怕是…”
此時，三人旁邊的茶客傳出交談聲，說到最後，身著青色衣服的那人刻意停頓，給了灰衣人一個眼神，更是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灰衣男子說道。
孔浩思當即扣住欲要起身的周帆手腕，朝著周帆搖了搖頭，示意他聽下去，不要衝動。
“自從攝政王還政後，領了一個並肩王的虛職，咱們的陛下當政才多久，就鬨出了了這麼多事端。”
灰衣男子立刻會意，附和的點了點頭，感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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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止如此…”
“我還聽說太傅的嫡女許思寧昏迷，嫡子失蹤，甚至連太後都被我們的陛下以勾結異族，陷害忠良的罪名給押送皇陵幽禁了！”
青衣男子喝了一口茶，聲音壓的更低，眸中閃過一絲光芒，繼續說著。
“你的意思是，陛下找人故意構陷當朝太後？”
灰衣男子故作驚訝的說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
“狩獵場的發生的事情還曆曆在目，這次彆苑一行，直接折了太後，太傅，誰知道陛下他打的什麼算盤。”
青衣男子無奈的攤了攤手，話裡話外都是對天子的編排。
“周兄，冷靜，大盛並沒有禁止百姓談論皇家之事。”
孔浩思一眼就看出來，這青衣人和灰衣人和先前說穆二小姐沒有去宴會的乃是同一批人。
這兩人雖然裝模作樣的壓低聲音，但他們的說話聲正好讓旁邊的人可以聽清，此時一品居茶樓在兩人附近的茶客已經朝他們投去關注目光了。
“孔兄，大盛律法確實沒有禁止這一點，但他們可是明目張膽的在散播謠言，汙蔑陛下，此乃大不敬。”
“和百姓茶餘飯後的談笑是兩回事。”
周帆此刻的態度很堅決，他的身手比孔浩思要強，要不是怕傷到同窗，他早就震開孔浩思了，上前拿人了。
“周兄，何必逞一時之快。”
“你就不會變通一下嗎，找人偷偷跟著他們，順藤摸瓜，查清他們的落腳之處，以及他們背後的主子是誰。”
孔浩思感覺自己很是頭疼，他的兩個好友，一個不知變通，一個衝動莽撞。
“周兄，此言甚是有理。”
周帆聽到這話眸中亮了一下，隨後悄然離開，去找跟隨他而來的衙役了。
就在此時，街邊傳來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
周帆也在此時折返座位，和孔浩思兩人抬頭朝外望去，隻見一隊羽林軍簇擁著一輛龍輦，正緩緩駛來，旁邊兩側由禁衛軍護持在側。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跪拜。
“是陛下！”
李興義低呼了一聲，趕忙拱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