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撬開的窨井蓋,像一張通往地獄的嘴。
夜梟跳下去,林晞雪緊隨其後。鐵梯濕滑,黏膩的苔蘚附著其上,散發著一股鐵鏽與腐爛混合的怪味。
“跟緊了,彆亂碰。”李赫的聲音在前麵回蕩,他像隻猴子一樣靈活地往下爬,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越往下,空氣越渾濁。那股被城市上層過濾掉的“情緒廢水”的味道愈發濃鬱。絕望、憤怒、嫉妒、貪婪……所有陰暗的念頭在這裡發酵,變成了實質性的惡臭。
林晞雪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老公,這裡的味道,可比地上那些假惺惺的香水好聞多了。”
“你口味真重。”夜梟評價道。
終於,腳踩到了實地。這是一條寬闊的圓形管道,足以容納兩輛卡車並行。管道壁上每隔十幾米就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光線勉強照亮腳下的一小片區域。遠處,更深的黑暗裡,傳來機器的轟鳴和隱約的人聲。
“這裡就是主排汙管道,我們叫它‘冥河’。”李赫指著前方,“塔羅會的工廠就在前麵,所有新來的都要去那裡報道登記。”
他領著兩人往前走,沿途能看到一些用破布和鐵皮搭建的簡陋棚屋,裡麵蜷縮著麵黃肌瘦的人。他們看到李赫身後的夜梟和林晞雪,眼神裡充滿了麻木和警惕。
“他們也是‘失格者’?”林晞雪好奇地問。
“都是。”李赫點頭,“在這裡,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標。彆指望有人會幫你,也彆隨便相信任何人。”
沒走多遠,機器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窟,像是管道係統的心臟。無數粗細不一的管道在這裡交彙,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工廠。
工廠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平台邊緣有幾個穿著灰色工服的人,手持電擊棍來回巡邏。平台上,幾十個新來的“失格者”正排著隊,被趕上一個個金屬椅子。
“坐好!彆亂動!”一個監工模樣的胖子吼道。
每個金屬椅子上都連接著複雜的管線和儀器。當一個“失格者”坐下後,一個金屬頭盔會從上方降下,罩住他的腦袋。
“那是什麼?”夜梟問。
“靈能激活儀。”李赫的聲音壓得很低,“塔羅會說,我們這些‘失格者’雖然被社會拋棄,但體內都潛藏著一股被壓抑的力量。他們能幫我們激活這股力量,讓我們變得有用。”
“有用?”
“對,有用。”李赫指著平台另一邊,那裡堆著一箱箱像水晶一樣的東西,“看到那些‘情緒結晶’了嗎?就是用我們激活的靈能,混合我們的情緒製造出來的。塔羅會用這些東西跟‘地上’的人換取資源。”
林晞雪的眼睛亮了。她看到那些“情緒結晶”裡,蘊含著最純粹的絕望和憤怒,對她來說,那是無上的美味。
“聽起來像個不錯的買賣。”林晞雪笑著說,“用垃圾,換黃金。”
李赫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可被激活靈能的人,過不了多久就會變得……很奇怪。”他指了指工廠角落裡一個被鐵柵欄圍起來的區域,“他們會變得像野獸一樣,最後被關到那裡,然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夜梟的目光越過平台,落在了工廠最深處一個高高的控製室上。一個穿著黑色長袍,戴著兜帽,看不清臉的人正站在那裡,像個幽靈一樣俯視著整個工廠。
“那就是‘隱者’,塔羅會的首領。”李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人見過他的真麵目,隻知道他很強,彆惹他。”
就在這時,那個監工胖子注意到了他們三個。“喂!那邊那三個!新來的?滾過來登記!”
李赫身體一僵,推了推夜梟:“快過去,彆惹麻煩。”
夜梟邁步朝平台走去,林晞雪挽著他的胳膊,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胖子監工上下打量著夜梟,特彆是看到他空空如也的手腕時,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笑意。“又一個零分的‘失格者’。不錯,體格挺壯,是個好材料。”
他指著一個空著的金屬椅子:“坐上去。”
夜梟沒動,隻是看著他。“坐上去之後呢?”
“廢什麼話!叫你坐就坐!”胖子監工不耐煩地揚起了手裡的電擊棍。
“我問你,坐上去之後呢?”夜梟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胖子監工愣住了,他從沒見過這麼刺頭的新人。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揮出去的電擊棍僵在半空。
“你他媽……”
他的話沒說完,夜梟動了。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看到他一伸手,就抓住了胖子的手腕。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胖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電擊棍掉在地上。
周圍的幾個巡邏的守衛立刻圍了上來,他們身上的工服鼓動,激活了體內的微弱靈能,手中憑空凝聚出能量刃和火球。
“找死!”一個守衛揮舞著能量刃砍向夜梟的脖子。
夜梟看都沒看,反手一巴掌抽了過去。
那一巴掌看起來很普通,就像拍蒼蠅一樣。但能量刃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就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守衛整個人被抽飛了出去,撞在遠處的管道壁上,沒了動靜。
剩下的幾個守衛嚇得後退一步,手裡的火球和風刃遲遲不敢扔出來。
高處的控製室裡,“隱者”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裡,亮起兩點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