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蒂斯看著夜梟,那張英俊得如同神祇雕刻的臉上,溫和的微笑第一次僵住。
他體內的“貪婪”法則,如同遇到了一堵無形的牆,非但無法滲透,反而被那股名為“混亂”的氣息磨損得隱隱作痛。
“你……”
阿斯蒙蒂斯剛吐出一個字,就閉上了嘴。
他轉身,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油汙的地麵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遊戲,換個玩法。”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閃爍了幾下,消失在回收站門口。
夜梟像是沒聽見,重新蹲下身,拿起那把油膩的扳手,對著生鏽的鼓風機,“哢噠”一聲,又擰緊了一顆螺絲。
獨眼龍哆哆嗦嗦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老板,那……那個鳥人,走了?”
夜梟頭也沒抬。
“嗯,嫌這兒地方小,容不下他那尊大佛。”
第二天,江城的風向變了。
幾乎所有的戶外大屏、手機彈窗、網紅直播間,都在播放同一條內容。
畫麵裡,阿斯蒙蒂斯穿著得體的燕尾服,站在一個金碧輝煌的舞台上,身後是盤古資本的巨大lo。
“財富,不應該背負道德的枷鎖。”
“努力賺錢,享受生活,這才是最純粹的真理。”
“至於那些試圖用底層對立來煽動混亂,破壞秩序的人,他們隻是嫉妒你們即將擁有的美好生活。”
視頻裡,恰到好處地插入了前幾天棚戶區居民圍堵盤古資本的“混亂”畫麵,又切換到夜梟那張穿著工裝,一臉平靜的臉。
一個知名的財經博主,在自己的節目裡聲淚俱下。
“我們需要的,是阿斯蒙蒂斯先生這樣的建設者,而不是那種隻知道破壞,把所有人都拉回泥潭的煽動者!”
評論區徹底沸騰。
“說得對!我憑本事賺錢,憑什麼要被道德綁架?”
“那個撿破爛的,就是看不得我們好!”
“盤古資本加油!阿斯蒙蒂斯男神!帶我們發財!”
“媽的,這幫孫子,翻臉比翻書還快!”
網吧裡,獨眼龍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泡麵湯都灑了出來。
李赫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指著屏幕上的數據。
“夜哥,他們正在用輿論反轉,重構‘公平指數’的信仰基礎。相信的人越多,這個金融模型的法則就越穩固。”
夜梟叼著煙,看著屏幕上那些狂熱的評論,沒什麼表情。
他吐出一口煙圈,對李赫說。
“搞個頻道,就叫‘老葉普法’。”
李赫一愣。
“普法?”
“嗯。”夜梟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去把之前速通貸的那個合同拿來,我跟大夥兒聊聊,合同裡的坑,到底該怎麼刨。”
當晚,一個粗糙的視頻賬號“老葉普法”上線了。
視頻裡沒有帥哥美女,隻有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蹲在堆滿廢品的背景前,手裡拿著一份皺巴巴的貸款合同。
“今天,咱們嘮嘮這個‘砍頭息’……”
夜梟的聲音不標準,帶著點街頭混子的糙勁兒,但他講的東西,所有人都聽得懂。
他沒講大道理,隻是把複雜的法律條文,拆解成了一句句大白話。
“他合同寫一萬,到你手七千,這三千,你不能認。”
“利息高過國家線那部分,你還了,就是冤大頭。”
“彆怕他們,他們比你更怕去局子裡喝茶。”
視頻不長,最後,夜梟看著鏡頭,咧嘴笑了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多動動腦子,總能找到空子鑽。”
歲月閣古董店。
陳北憂心忡忡地刷著手機,上麵全是罵夜梟是“社會蛀蟲”的新聞。
林晞雪卻在店裡辦了一場小型的藝術品鑒會。
來的都是些城裡的文化名流。
她舉起一幅畫,畫上是一個痛苦扭曲的人臉。
“各位覺得,這幅畫,是藝術家的痛苦更值錢,還是它在拍賣行拍出的一千萬更值錢?”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評論家立刻說。
“當然是價格!價格是衡量一切價值的唯一標準!”
林晞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