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守護者像一尊被風化的雕像,跪在地上,眼神空洞。他手裡的《時間圖鑒》已經變成了一堆廢紙,上麵的墨跡胡亂地流淌,混成一團,看不出任何字樣。
夜梟隨手把那頁撕下來的實驗報告扔在老頭臉上。
“好好看看,你守了一輩子的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轉身,沒再看那個已經崩潰的法則節點。
廣場上的狂歡還在繼續。陳北的“曆史塗鴉”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創作欲,賣炊餅的漢子已經學會了街舞,正跟一個覺醒了“自帶BGM”能力的青年鬥舞,場麵十分魔幻。
“夜哥!”獨眼龍扛著一根畫滿了外星飛船的鋼筋跑過來,“我們接下來畫什麼?把玉皇大帝畫成程序員怎麼樣?”
夜梟剛想說話,異變陡生。
那個正在鬥舞的炊餅漢子,身體突然閃爍了一下,像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麵。
“嘿!”跟他鬥舞的青年拍了他一下,“大哥,你彆晃啊,影響我發揮。”
炊餅漢子茫然地看著他,然後身體再次劇烈閃爍。這一次,不是透明,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向內壓縮。
“噗”的一聲輕響。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那個活生生的人,連帶著他的炊餅擔子,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原地隻留下一個籃球大小,不斷旋轉的,純黑色的球體。它不反光,不發聲,像宇宙中最純粹的虛無。
鬥舞青年的音樂戛然而止。
廣場上的喧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個黑球。
一個離得近的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腳下的一塊碎磚頭,滾到了黑球邊緣。
碎磚頭無聲無息地陷了進去,仿佛被黑暗吞噬。
“啊——!”
一聲尖叫劃破死寂。人群炸了鍋,所有人像見了鬼一樣,瘋狂地向後退去,推搡,踩踏,哭喊聲響成一片。
那個黑球仿佛被這股恐懼喂養了,開始緩緩擴大。它吞噬了地磚,吞噬了路燈,吞噬了一輛被遺棄的汽車。
混亂,變成了另一種更深層次的,對未知的恐懼。
情緒交易所裡,林晞雪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老公,新的味道來了。”她的聲音直接在夜梟的腦子裡響起,“這次是……純粹的恐懼,一點雜質都沒有。比剛才的‘懷舊’可帶勁多了。”
她眉心的淚珠符文,正貪婪地吸收著從全城升騰而起的,海嘯般的恐懼情緒。
夜梟口袋裡的破手機沒震,李赫那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
“夜哥!出大事了!我的網絡上開始出現大量的數據黑洞!我追蹤的幾個棚戶區居民,他們的信號直接憑空消失了!不是下線,是……被抹除了!這他媽不是我的係統能搞出來的東西!”
夜哥兩個字拖著長長的電音,顯示出李赫那邊也亂成了一鍋粥。
“知道了。”夜梟掐斷通話,看著廣場上越來越多的黑色球體。
它們像城市身上的一個個癌細胞,開始瘋狂擴散。一棟寫字樓的下半截被吞噬,上半截轟然倒塌,砸出漫天煙塵。
獨眼龍和他那幫手下,此刻反而沒那麼怕。他們躲在廢墟後麵,眼睛放光地看著那些黑洞。
“夜哥,你看!”獨眼龍指著一個黑洞的邊緣,“那玩意兒還會往外吐東西!”
一個黑洞旋轉著,突然“噗”地一聲,從裡麵吐出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一個印著看不懂的螺旋文字的金屬罐頭。
一把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的,造型科幻的能量槍。
還有一個破舊不堪,天線都斷了的收音機。
獨眼龍帶著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擁而上,手忙腳亂地把那些“垃圾”往回拖。
“發了!發了!這槍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夜梟推著他的三輪車,回到廢品回收站。獨眼龍正抱著那個破收音機,愛不釋手。
“夜哥,你看這個,雖然破了點,但感覺挺有年代感的,說不定是哪個平行宇宙的老古董。”
夜梟從他手裡拿過收音機,掂了掂。
他用手指在滿是灰塵的調頻旋鈕上撥了一下。
“沙沙……”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從收音機裡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