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又一幅,他把這座劇院曾經承載過的,那些被係統判定為“無用”的情感,一點點畫了出來。
愛情、夢想、遺憾、第一次心動、最後一次告彆。
這些東西,換不來價值分,也換不來營養膏。
路過的行人,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他們看著牆上的畫,表情有些茫然。
“畫的什麼?看不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
他手腕上的表顯示價值分高達89.7,是個精英。
他想走,可腳像被粘住了。
那個破收音機發出的“沙沙”聲,不大不小,鑽進他的耳朵裡。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帶女朋友來這裡看電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心裡……有點堵。”男人自言自語,皺起了眉頭。
越來越多的人停下腳步。
他們看著畫,聽著那單調的噪音。
那噪音在他們腦子裡,漸漸變成了一段模糊的旋律,像一首怎麼也想不起名字的老歌。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在人群中蔓延。
“警報!檢測到非法集會!啟動驅散程序!”
“警報!環境維護單元A3、A4正在前往清理‘無價值塗鴉’。”
兩個和諧督導員帶著四個清潔機器人趕到現場。
機器人的射線對準了牆上的畫作。
“滋——”
射線還沒發射,其中一個機器人突然像是短路了一樣,原地抽搐了一下,動作卡住了。
“報告!A3號清潔單元邏輯模塊出現17%的錯誤率!請求重啟!”一個督導員對著通訊器喊道。
“重啟無效!A4單元也出現邏輯紊亂!乾擾源……乾擾源未明!”
那台破收音機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沙沙”的噪音。
這噪音對人耳來說隻是噪音。
對這些精密計算的機器人來說,卻是最致命的病毒。
它沒有邏輯,沒有規律,每一個波段都充滿了隨機和悖論,讓它們的處理芯片反複過載、宕機。
清潔機器人像喝醉了酒,有的對著空氣噴射射線,有的原地打轉,還有一個居然開始清理自己的同伴。
現場亂成一鍋粥。
網吧裡,李赫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紅色警報,頭皮發麻。
“夜哥!出問題了!”他的聲音在夜梟腦中響起,“劇院那塊區域的數據流,全亂了!天平係統的算法在那兒完全失效,價值分評估模型正在崩潰!”
“還有!原定投資這個‘數據中心’的幾個財團,他們的私人賬戶,剛剛被係統‘隨機’凍結了幾個小數點後麵的數字!錢不多,但係統給出的理由是‘預防潛在的非理性投資風險’!”
李赫人都傻了,這係統,開始自己砍自己了?
劇院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看著牆上的畫,看著那幾個發瘋的機器人,再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個冰冷的價值分。
一些人的眼神,開始變了。
夜梟站在劇院門口的陰影裡,叼著煙,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林晞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邊,手中的次元終焉幡正悄悄吸收著那些新鮮出爐的,“惆悵”與“不舍”。
這些情緒,比憤怒更內斂,比絕望更綿長。
味道好極了。
“想用算盤算儘一切?”夜梟吐掉煙頭,用腳尖碾滅。
他看著遠處那棟代表著絕對理性和高效的麻花狀盤古資本大樓,咧嘴笑了。
“那我就讓你這算盤,打得有點響。”
“響到他們聽不見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