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的天台上,一個拾荒者用撿來的舊收音機,換了幾根還能抽的煙屁股。
這些交易,在“天平法則”看來,毫無價值,甚至是負價值。
可交易完成時,那些人臉上閃過的,那種久違的,細微的滿足感,卻騙不了人。
“有了,有了!”林晞雪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發現了新大陸,“雖然還是淡得跟水一樣,但有味道了!”
她手中的次元終焉幡,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絲活人的氣息。
陳北也找到了他的新畫廊。
一麵廢棄工廠的外牆上,他用最廉價的塗料,畫了一隻正在破殼的蝴蝶。
這畫沒什麼特彆的,甚至有些粗糙。
但奇怪的是,隻有在每天黃昏的特定幾分鐘裡,當夕陽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照在牆上時,那隻蝴蝶的翅“膀上,才會顯現出五彩斑斕的顏色。
一個偶然路過的女孩,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那隻隻美麗了一瞬間的蝴蝶,愣了神。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也想當個畫家的夢想,那個被係統判定為“低價值回報”的夢想。
女孩的眼眶,悄悄紅了。
網吧裡,李赫看著屏幕上越來越密集的“數據偏差報告”,感覺自己的CPU也要燒了。
“夜哥,‘均衡’係統快瘋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它算不出來!這些價值流動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它為了解釋這些偏差,占用了超過30%的計算力!”
“它越是想追求絕對的理性,就越是會被這些它無法理解的‘偶然’給拖垮。”
夜梟騎著他的破三輪,慢悠悠地來到一個“時間盲區”的邊緣。
盲區裡,是一個廢棄的幼兒園。
幾個因為價值分太低,上不了學的孩子,正蹲在沙坑邊,百無聊賴地玩著泥巴。
夜梟從車鬥裡翻出一堆破舊的塑料玩具,有缺了胳膊的奧特曼,還有掉了一隻輪子的玩具車。
他伸出手,對著那堆廢品,輕聲說了一句。
“你們,現在是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混沌之力夾雜著“敘事強製”的法則,悄無聲息地注入了那堆垃圾裡。
其中一個孩子,在挖沙子的時候,突然挖到了一個硬東西。
他扒開沙土,是一個滿是劃痕的奧特曼。
“奧特曼!”孩子驚喜地叫了起來,他一直想要一個,可他的價值分,連買一個模型的資格都沒有。
緊接著,其他幾個孩子也紛紛從沙坑裡“挖”出了玩具。
他們爆發出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歡笑聲。
那笑聲,像一把小刷子,輕輕掃過林晞雪的心尖。
“老公……”她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表情,“這味道,甜的。”
這股短暫而純粹的“意外之喜”,在“理性壓製”的灰色世界裡,像一顆璀璨的鑽石。
遠在城市中心的麻花塔頂端,那個被稱為“均衡者”的金色光影,發出了冰冷的指令。
【檢測到多處時空邏輯奇點,定義為“時間盲區”。】
【該異常導致全局價值計算出現不可控熵增。】
【啟動最高優先級協議:清除所有“時間盲區”。】
指令下達,一股更強大的力場開始在城市上空凝聚。
可凝聚到一半,又突然停滯了。
【警告:清除“時間盲區”的行為本身,將產生更高維度的邏輯悖論,與“絕對理性”核心宗旨衝突。】
【協議……陷入死循環。】
夜梟坐在三輪車上,點上一根煙,看著遠處那片開始劇烈閃爍,忽明忽暗的藍色力場。
他吐出一口煙圈,對身旁的林晞雪說:
“你看,最聰明的機器,也有腦子轉不過彎的時候。”
“因為它壓根就沒長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