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衡者周身的光芒,像一台電壓不穩的老舊燈管,瘋狂閃爍。
“警……告……”
它卡頓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燒壞CPU的焦糊味。
“核……心……天平……失……衡……”
江城,活了過來。
一個男人看著自己手腕上顯示著“【表情】1”的電子表,愣了半天,然後一拳砸在旁邊的廣告牌上。
“去你媽的價值!”他吼了出來,聲音沙啞,卻充滿了活人的氣息。
沒人管他。
因為他旁邊一個女人,正蹲在地上,看著自己電子表上那串不斷滾動的亂碼,放聲大哭。
更遠處,兩個之前走路像標兵的白領,因為搶一輛出租車,扭打在了一起。
整個城市,像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彈簧,猛地彈開,一切都亂了套,一切也都充滿了生機。
棚戶區,獨眼龍把那個早就黑屏的電子表摘下來,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兩腳。
“媽的,老子終於不用天天算自己值幾毛錢了!”他衝著周圍的拾荒者們大吼。
“龍哥!那以後咱們這廢品,還按斤算,還是按個算?”一個瘦猴樣的年輕人湊過來問。
獨眼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算個屁!老子看著順眼,就多給你兩塊!看著不順眼,你那破爛給老子滾遠點!”
“歲月閣”裡,林晞雪舒展了一下腰肢,發出貓一樣滿足的呻吟。
“老公,飽了。”
她手中的次元終焉幡,不再是那塊破布,而是像一麵流淌著幽暗星光的旗幟,幡麵上無數張痛苦、迷茫、憤怒、狂喜的臉孔一閃而過。
她舔了舔嘴唇,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現在,該上正餐了。”
廣場上空,那個閃爍的均衡者,終於穩定了下來。
它不再試圖計算,也不再發布警告。
組成它身體的邏輯光流,凝聚成一種近乎實質的晶體,冰冷,堅硬。
它降落下來,站在夜梟麵前。
“最終錯誤。”均衡者的聲音不再宏大,而是凝聚成一道尖銳的聲線,直刺人的腦膜,“必須,格式化。”
話音未落,上百條由純粹邏輯符文構成的鎖鏈,從它體內爆射而出,封死了夜梟所有的退路。
每一條鎖鏈,都代表一條不容置辯的因果律。
【存在即為錯誤】
【反抗即為虛無】
【混亂必須終結】
“夜哥!”李赫的尖叫在夜梟腦中響起,“它不是在攻擊你,它是在重新定義你!它要把你從這個世界的底層代碼裡直接刪掉!”
夜梟叼著煙,看著那些撲麵而來的鎖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眉心的混沌時鐘印記,飛速旋轉。
那些代表著絕對秩序的邏輯鎖鏈,在觸碰到他身體前的一瞬間,就像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哈哈鏡。
【存在即為錯誤】的鎖鏈,扭曲成了【錯誤才能存在】。
【反抗即為虛無】的鎖鏈,打了個結,變成了【虛無正在反抗】。
上百條鎖鏈,在他周圍瘋狂纏繞,相互矛盾,相互攻擊,變成了一團巨大的、毫無意義的邏輯毛線球。
夜梟吐掉嘴裡的煙頭,伸出手。
“你講均衡。”
他的手掌虛握,像是在抓住空氣。
城市裡,那個剛剛因為價值分清零而砸了廣告牌的男人的憤怒,那個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的絕望,獨眼龍那無法無天的狂妄,還有無數人從麻木中蘇醒後的迷茫……
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無法被計算的情緒,都化作一道道看不見的洪流,向他手中彙聚。
“我搞失衡。”
他另一隻手也握了起來。
城市裡,那些時快時慢的時間流速,那些變成了圓周率和亂碼的價值分,那些讓均衡者CPU燒掉的隨機變量……
所有這些打破規則的“可能性”,也凝聚過來。
一把錘子,在他手中緩緩成形。
那錘子,看上去就是一堆破爛的聚合體。
錘頭是生鏽的鋼筋和破碎的混凝土,上麵還閃爍著“404”的錯誤代碼。
錘柄是一截布滿油汙的廢棄管道。
概念拆遷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