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金陽。”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定的規矩,我不玩。”
李副總的身體,隨著這句話,又是一震。
“從今天起,棚戶區所有人的債,我接了。”
夜梟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被踩踏的“欠條”,繼續說道。
“想收債,讓他親自來廢品回收站找我。”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開步子,朝著大門走去。
他走得很慢,背影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歪斜的影子。
那幾個保安,還舉著電擊棍,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他們隻是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從容地穿過他們組成的包圍圈,走出了那扇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玻璃門。
直到夜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大廳裡那股無形的壓力,才驟然一鬆。
李副總雙腿一軟,扶著前台的桌子才沒有倒下。
他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隻戴著百達翡麗的手,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尊金貔貅。
觸感冰冷,堅硬,是黃金沒錯。
但他仿佛還能聞到,指尖殘留的,那股啤酒瓶蓋的鐵鏽味。
……
點金資本,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金陽正端著一杯手衝咖啡,俯瞰著腳下的江城。
他身後的全息屏幕上,正分毫不差地播放著剛才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當李副總下令讓保安動手時,金陽的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如同看著頑童胡鬨般的微笑。
但在某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屏幕上的畫麵,發生了一次持續了0.01秒的,極其輕微的信號中斷。
緊接著,他看到了李副總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數據分析。”金陽頭也沒回,輕聲說了一句。
他身後的助理立刻在操作台上敲擊起來。
“報告金總,剛才A區大廳的7號監控探頭,檢測到一次無法解析的微秒級時空曲率波動。波動峰值……無法計算。”
“我們的‘天眼’係統試圖修正該異常,但……失敗了。”
助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金陽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杯子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第一次,收起了臉上那萬年不變的輕蔑笑容。
他走到屏幕前,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將畫麵定格在夜梟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那個穿著油膩工裝的背影,在高清攝像頭下,依舊顯得有些模糊,像一個係統無法精準渲染的BUG。
金陽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那顆用海量數據和精密算法武裝起來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他想起了那個在“天平法則”下,價值分為“0/【表情】”的男人。
想起了那個讓“江城幣”係統瞬間崩盤,卻無法追蹤來源的超級賣單。
想起了棚戶區那個如同數據黑洞,吞噬一切激勵算法的區域。
所有零散的,被他的係統判定為“噪音”、“誤差”、“小概率事件”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串聯了起來。
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屏幕上這個……收廢品的。
助理看著金陽陰沉下來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金總,需要啟動‘特殊資產清理’預案嗎?”
“特殊資產清理”是點金資本的黑話,意味著動用規則之外的物理手段,抹掉一個目標。
金陽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盯著屏幕上夜梟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查。”
他的聲音很低,很冷,像從冰層下傳來。
“查一下那個收廢品的。”
“我要他所有的資料。”
金陽轉過身,看向他的助理,眼神裡不再有任何溫度。
“他從哪來,去過哪,撿過幾塊廢鐵,跟誰說過話,我要全部知道。”
“金總,他隻是一個……”
“他不是‘一個’。”金陽打斷了助理的話,他走到落地窗前,重新看向那座城市。
這一次,他的眼神,像一個發現病毒的程序員。
“他就是所有數據模型裡,那個最大的‘噪音源’。”
“他就是那個,我一直想找出來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