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份戰報,翻看了一下,然後將其放回了桌上。
“報告首長,這是基於邏輯的合理推測。”
“山本一木是德國慕尼黑軍事學院的高材生,他接受的是最頂尖的特種作戰理論。”
“這種理論,強調精英、奇襲、效率,但也塑造了他的致命弱點——傲慢。”
副總指揮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他看不起我們,認為我們的防線是農夫的籬笆,一捅就破。”
“所以我設計的‘反圍剿計劃’,核心就是順著他的傲慢,把他引進來。”
“我把所有可能成為他目標的指揮部,都變成了陷阱。真真假假,讓他分不清楚。他越是深入,就越是遠離他自己的安全區,最終,被我們的網絡徹底困住。”
副總指揮突然打斷了他。
“你的情報來源是楚雲飛。晉綏軍和我們,麵和心不和。你怎麼保證,這份關於山本特工隊的情報,不是閻老西借刀殺人的陷阱?”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我不能保證。”
祁明峰的回答出乎意料。
“但我了解楚雲飛。他也是一個傲慢的人,他的傲慢在於,他自認為是真正的中國軍人。”
“在他眼裡,日寇是國仇,我們是內敵。攘外必先安內,和先安內再攘外,順序不同,但‘攘外’是共識。”
“他可以和我爭地盤,但絕不會容忍日本人,在他的防區隔壁,斬首我們的指揮官。這觸犯了他的底線。”
作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副總指揮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你的獵殺小隊,我看了戰報。以傷換命,打法很野蠻。這種戰術,戰士們的思想工作,你是怎麼做的?他們能接受?”
“報告首長,我告訴他們,特種兵的命,比普通士兵金貴。同樣的道理,我們指揮官的命,比山本特工隊的命更金貴。”
“我們的人,用一條胳膊,換敵人一條命,看似虧了。但隻要保住了指揮部,就能拯救成百上千的戰士。這筆賬,戰士們算得清。”
“他們不是為我個人去拚命,是為整個根據地的存亡去拚命。”
副總指揮停止了敲擊,他站起身,重新走回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全殲阪田聯隊,活捉山本一木。祁明峰,你打出了我們八路軍的威風,但也把獨立團,徹底放在了鬼子的火爐上烤。”
他回過頭,平靜地看著祁明峰。
“日本人下一步,必然會發動瘋狂的、不計代價的報複性掃蕩。對此,你想過沒有?”
“想過。”
祁明峰上前一步,站到沙盤旁。
“獨立團現在是一塊磁鐵,會把日軍在晉西北的主力部隊,死死地吸過來。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大片區域,那裡正是晉綏軍的防區。
“日軍主力被我們牽製,他們的後方,尤其是大同方向的運輸線,必然空虛。這是送給楚雲飛的大禮,他沒有理由不收。”
“隻要我們能頂住壓力,整個晉西北的戰略態勢,就會徹底盤活。我們,就是在用一個團的犧牲,換整個戰區的主動權。”
副總指揮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在沙盤上指點江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這已經不是一個團級政委的眼光。
是能夠俯瞰整個棋盤的戰略格局。
許久之後,副總指揮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他指著沙盤上獨立團的位置。
“一個團的政委,屈才了。”
“我這裡,有一個新的位置給你。”
副總指揮轉過身,一字一句地問。
“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