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等打贏了,你小子再給我點上。”
說完,他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像座山。
送走旅長,祁明峰沒有片刻休息,直接轉身投入到了工作中。
總部參謀部,是整個根據地的大腦。
此刻,這個大腦要暫時交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來指揮。
當祁明峰以“參謀長”的身份走進那間永遠燈火通明的作戰室時。
迎接他的是十幾道審視的、好奇的、甚至帶著幾分不服氣的目光。
這裡的人,個個都是從各大主力團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參謀精英。
最年輕的也比祁明峰大了近十歲!
祁明峰沒說任何場麵話。
他隻是將那份還帶著體溫的、趙剛整理的報告,放在了巨大的沙盤旁邊。
“各位,這是獨立團的詳儘數據。”
他指著報告。
“我需要大家協助,在三天之內,將整個分區的部隊數據,細化到這個程度。”
一名戴著眼鏡,資曆頗深的老參謀皺了皺眉。
“祁參謀長,兵力火力這些我們都有,但你這上麵連……基層軍官識字率、各單位騾馬數量、傷員比例、彈藥缺口類型……”
“這些東西,有必要這麼細嗎?打仗,哪有算得這麼精的?”
“這不是瞎耽誤工夫嗎?”
祁明峰看了他一眼,拿起報告翻到一頁。
“獨立團,基層軍官識字率百分之七十。”
“所以我可以給他們下達一份五百字的穿插命令,他們能看懂,能執行。”
他的目光轉向老參謀。
“張參謀,如果我把這份命令,下發給一個軍官識字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團。”
“你告訴我,他們是會把命令執行到位,還是會在半路上把地圖拿反?”
老參謀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祁明峰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要騾馬數量,是想知道每個團的機動和後勤極限在哪?”
“他們的炮是靠人扛還是靠牲口拉,直接決定了他們能不能在預定時間進入伏擊陣地。”
“我要傷員比例,是想知道他們還有多少戰鬥力,一個團賬麵上八百人,能打的隻有五百,我就不能把八百人的任務壓給他們。”
“我要彈藥缺口類型,是不想把寶貴的7.92毫米毛瑟子彈,送給一個隻裝備漢陽造的團,那是浪費,是謀殺。”
“各位,我們不是在紙上畫線,我們是在用戰士的命去填。
“任何一點你們覺得‘沒必要’的數據,都可能決定一個連,一個營的生死。”
他一口氣說完,整個作戰室鴉雀無聲。
之前還帶著審視態度的參謀們,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從不服到震驚,再到一絲羞愧。
他們都是行家,一聽就知道。
這個年輕人腦子裡裝的東西,和他們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他考慮的不是一場戰鬥的輸贏,而是如何讓每一個戰士,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活下來。
接下來的三天,祁明峰幾乎沒有合眼。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與總部的參謀們一起。
將沙盤上那個大膽的構想,一點一點地細化為一份份具體的作戰命令和協同計劃。
他展現出的精力和專業度,讓所有與他共事的人都徹底心服口服。
一份詳細到每個團、每個營、每個連的具體任務、行動時間、聯絡暗號、後備方案的總計劃。
在三天時間內,奇跡般地成型了。
就在副總指揮拿起筆,準備在這份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計劃書上簽字下發時。
作戰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名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因為跑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手裡的軍帽都掉在了地上。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份電報,嘴唇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報告首長!太原……太原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