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丟下望遠鏡,通紅的眼珠子轉向祁明峰。
祁明峰背對著戰況最激烈的觀察口,正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安靜地在上麵做著標記。
他就好像是聾了,對外麵震天的炮火和指揮所裡緊張的氣氛置若罔聞。
他身邊的趙剛,臉色蒼白,端著茶缸子的手一直在抖,裡麵的水早就灑光了。
“老祁!”
李雲龍的聲音像是從胸膛裡硬擠出來的。
“還要等?”
祁明峰沒有回頭,鉛筆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平穩的直線,淡淡地應了一聲。
“等。”
就在這時,門簾再次被狠狠撞開。
一營長張大彪衝了進來,他渾身浴血,軍裝被劃開了十幾道口子。
右臂上纏著一塊被血浸透的破布,還在往下滴答著血。
他沒有敬禮,也沒有喊報告。
“團長!政委!”
張大彪的嗓音已經完全沙啞,帶著哭腔。
“鬼子的炮太他娘的猛了!咱們的工事全完了!弟兄們都是拿命在填!”
他一個踉蹌,幾乎跪倒在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頂不住了!弟兄們……真的快頂不住了!”
指揮所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隻有張大彪沉重的喘息聲。
祁明峰終於轉過身,他沒有看張大彪,也沒有看李雲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銀色的懷表。
“啪嗒”一聲,表蓋彈開。
懷表的指針,在煤油燈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再堅持二十分鐘。”
祁明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告訴弟兄們,死守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我們反攻。”
“轟!”
李雲龍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一個箭步衝到祁明峰麵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力氣之大,直接把祁明峰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二十分鐘?”
血絲,迅速爬滿了李雲龍的眼白,他幾乎是臉貼著臉,對著祁明峰咆哮。
“你知道二十分鐘,老子的一營還剩幾個人嗎?”
“那都是跟老子從西路軍殺出來,一步一步拉扯大的老底子!不是他娘的數字!”
“再等下去,我一營就要打光了!”
李雲龍的唾沫星子,噴了祁明峰一臉。
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痛。
指揮所裡所有人都嚇傻了,趙剛手裡的茶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想上來拉架,卻被李雲龍那要吃人的眼神給釘在了原地。
“祁明峰!我日你先人!”
李雲龍的聲音已經不是吼,而是在泣血。
“你他娘的到底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