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了三天後。
地點,就在獨立團那片被炮彈和汗水浸透了無數遍的操場上。
祁明峰和吳悅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那是後勤班的嫂子們用繳獲的日軍呢子布,連夜趕製出來的。
胸前,各戴著一朵用染紅的窗紙費心紮成的大紅花,紅得像一團火。
沒有山珍海味的宴席,但一口口從繳獲的倉庫裡搬出來的大鐵鍋裡,燉著熱氣騰騰的牛肉罐頭和土豆。
那霸道的香氣,就是對全團幾千號光棍漢子們最實在的犒勞。
李雲龍扯著他那破鑼嗓子,當仁不讓地霸占了用彈藥箱臨時搭起來的台子,擔任了這場婚禮的主婚人。
他滿臉紅光,唾沫星子橫飛,比他自己當年娶秀芹那會兒還興奮。
“都他娘的彆吵吵了!聽我說!”
李雲龍一嗓子壓下了全場的喧鬨,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
“今天!是我老李這輩子最高興的一天!為什麼?因為咱們獨立團的大功臣,全軍第一的文化人,我的好兄弟,好政委,祁明峰同誌!”
“要和咱們醫療隊的隊花,救了無數弟兄性命的吳悅同誌,結為革命伴侶了!”
他的話粗俗直白,卻像一捆扔進火堆裡的乾柴,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雷鳴般的掌聲和震天的叫好聲,幾乎要把天上的雲彩都給震散了。
“政委威武!”
“吳醫生好福氣!”
“不對!是政委好福氣!”
李雲龍得意洋洋地享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場麵,清了清嗓子,繼續扯著嗓門喊。
“想當初,老祁剛來咱們獨立團,我還尋思,旅長又給老子派來個管家婆。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這哪是管家婆,這他娘的是請來個活神仙!他動動嘴皮子,咱們就有槍有炮!”
“他畫個圈,筱塚義男那老鬼子就得乖乖往裡鑽!這樣的好政委,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他一拍大腿,話鋒一轉,看向吳悅,臉上露出一個自以為和藹的笑容。
“吳醫生,我們老祁可是個寶!你以後可得把他給看緊了!當然了,也彆光看緊,得把他照顧好!他要是掉一根頭發,我李雲龍可不答應!”
吳悅被他這番話說的,臉頰紅得像天邊的晚霞,又好氣又好笑,隻能微微低下頭。
祁明峰則握緊了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趙剛作為證婚人,總算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他扶了扶眼鏡,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試圖把這跑偏的畫風拉回來。
“老李,說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帶著書卷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證明,祁明峰同誌與吳悅同誌,在共同的革命理想和戰鬥情誼的基礎上,自願結合。”
“希望他們在未來的革命道路上,互敬互愛,互相扶持,為我們共同的事業,奮鬥終生!”
話音剛落,李雲龍不知從哪摸出兩個巨大的搪瓷缸子。
一個個足有海碗那麼大,不由分說地塞到祁明峰和吳悅手裡。
“來來來!喝交杯酒!不把這兩缸子酒乾了,今天這事就不算完!”
全團的戰士們跟著起哄,吼聲震天。
趙剛的臉都綠了,一把拉住李雲龍。
“老李!你胡鬨什麼!這是酒嗎?這是水!再說哪有這麼喝交杯酒的!”
“水怎麼了?水也是情意!感情深,一口悶!”
李雲龍梗著脖子,振振有詞。
最後,還是祁明峰笑著解了圍,他和吳悅,就在這幾千人的注視下。
用那巨大的搪瓷缸子,笨拙地,卻又無比鄭重地,喝下了那一口“交杯水”。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祁明峰轉過身,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吳悅。
陽光下,她的臉龐因激動而泛著紅暈。
那雙總是充滿了堅毅和溫柔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明亮的水光,像落滿了星辰的湖泊。
祁明峰的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堅定和安寧。
他所做的一切,戰鬥,謀劃,布局,不僅僅是為了這個國家和民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