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作戰室,空氣凝固了,嗆人的煙霧和焦躁的情緒都封存在內。
地上,是七八個被李雲龍狠狠踩滅的手卷煙頭。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凳子,木頭架子“咣當”一聲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李雲龍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在狹小的作戰室裡來回踱步。
“他娘的!還等什麼?等鬼子把刺刀捅進咱們食堂,搶咱們的白麵饅頭嗎?”
他一拳砸在地圖上,吼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全團集合!跟老子去平安縣城!老子要把那幫狗娘養的腦袋,全都擰下來當夜壺!”
他主張立刻全團出擊,去平安縣城跟鬼子硬碰硬。
這是他李雲龍的本能。打了半輩子仗,就沒聽說過有縮著脖子等死的道理。
趙剛在一旁,眉頭緊鎖,臉色同樣難看。他手裡的電報紙,邊緣已經被他無意識地捏得起了毛。
但他比李雲龍要理智,或者說,更習慣於從全局考慮問題。
“老李,你先冷靜點!這是總部的命令!”趙剛沉聲說道,試圖用紀律壓住這頭發了瘋的蠻牛。
“日軍這次來的是精銳,而且是有備而來。你看地圖,他們選擇的路線,明顯是算準了我們的反應時間。我們現在一頭衝過去,就是跟他們打一場硬碰硬的消耗戰!風險太大了!”
“風險大?老子打仗什麼時候怕過風險?”
李雲龍脖子一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趙剛的眼鏡片上了。
“等總部調集主力?黃花菜都涼了!平安縣城要是丟了,趙家峪就是個死地!你個秀才,懂不懂這其中的利害!”
“我當然懂!”趙剛也被激出了火氣,音量不自覺地拔高。
“但我們不能拿整個獨立團的家底去賭!趙家峪重要,獨立團就不重要了嗎?我們必須執行命令,在路上層層設防,拖住他們!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穩妥個屁!”李雲龍罵道。“那是鈍刀子割肉!眼睜睜看著自己流血流死!”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一個憑著戰場直覺,一個依據軍事原則,眼看就要在作戰室裡吵翻天。
而從始至終,祁明峰都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像兩枚釘子,死死地釘在地圖上,耳朵卻清晰地捕捉著兩人的每一個字。
李雲龍的方案,是勇,也是莽。
趙剛和總部的方案,是穩,也是蠢。
這是一盤死棋。
鬆井石根那個老鬼子,算準了八路軍的所有常規應對。
無論怎麼走,都是輸。
除非……掀了這棋盤!
“都彆吵了。”
祁明峰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澆滅了作戰室裡的火藥味。
李雲龍和趙剛同時看向他。
祁明峰緩步走到地圖前,從牆上拿起一根指揮棒。
他沒有指向平安縣城和趙家峪之間的任何一個伏擊點或防禦點。
而是用指揮棒的頂端,狠狠地、重重地敲在了“平安縣城”四個大字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們放棄所有在外圍的阻擊。”
“全團主力,立刻,馬上,主動進攻!”
“目標——”他頓了頓,環視著兩人震驚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