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得像冰。
“王大柱,我命令你,帶你排剩下的所有人,從左翼衝鋒,把那個火力點的注意力……給我吸過來。”
步話機那頭,出現了長達三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吸過來”是什麼意思。
“是!營長!”王大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決絕。
“保證完成任務!為了勝利!”
“為了勝利!”祁連山重複了一句,然後,他聽到了王大柱的怒吼。
“三排的弟兄們!跟我衝啊——!”
喊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座永備工事更加瘋狂的掃射聲。
“火箭筒!就是現在!給我轟了他狗娘養的!”
祁連山對著另一條線路咆哮。
“嗖——”
一道火龍拖著尾焰,精準地鑽進了那個正在瘋狂掃射的射擊孔。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那個釘子被拔掉了。
但祁連山沒有絲毫喜悅。
他的一個排,三十多條鮮活的生命,換來了一發火箭彈的攻擊窗口。
這就是他從父親那裡學來的戰術——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機。
可代價,是活生生的人。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看。
他隻能像一台精密的機器,不斷計算,不斷下達命令。
用一個個排,一個個班的犧牲,去為梁三喜爭取時間。
他必須在正麵製造出一副“全軍壓上,決一死戰”的瘋狂假象。
讓敵人把所有兵力和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這裡。
越軍316A師指揮部。
師長阮文雄正端著一杯熱咖啡,站在巨大的沙盤前,神態從容。
“師長,中國人的攻勢太猛了,完全是不計傷亡的打法。”
參謀長憂心忡忡。
“意料之中。”阮文雄輕啜一口咖啡,嘴角掛著一絲輕蔑。
“他們除了人多,還會什麼?這是典型的添油戰術,是無能指揮官的表現。”
他用指揮棒點了點山腰的位置。
“命令預備隊頂上去,把防線穩定住。他們的後勤撐不起這種強度的炮擊。”
“他們的士氣也撐不起這種烈度的傷亡。最多再過一個小時,他們的進攻就會崩潰。”
他看著沙盤上代表著祁連山營的那個紅色箭頭,眼神冰冷。
“我要讓他們知道,346高地,是用他們的屍骨,也填不平的鴻溝。”
他很自信,因為他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可能。
他更不會想到,在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頭頂。
死神,已經悄然睜開了眼睛。
......
不知過了不知多久,當梁三喜的手。
終於抓住崖頂邊緣那冰冷的岩石時,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用儘最後一點意誌,翻身上了懸崖。
然後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胸口像是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一個個突擊隊員被他拉了上來,沒一個能站著。
全都癱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山頂冰冷的空氣。
他們成功了!
這裡,是高地的頂部,是敵人防禦的絕對盲區!
梁三喜不敢休息,他撐起身體,匍匐到懸崖邊,舉起望遠鏡。
不遠處,燈火通明。
一個掛著數根天線、明顯是指揮所的大帳篷。
幾個正在不斷向山下開火的炮兵陣地。
還有堆積如山的彈藥箱……
所有的核心目標,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們眼前!
梁三喜壓抑住心臟的狂跳,迅速打開步話機,調到那個特殊的加密頻道。
他湊到嘴邊,用因為極度缺氧和疲憊而嘶啞到幾乎失聲的嗓音。
向著那個正在正麵血肉磨坊裡苦苦支撐的男人,發出了勝利的信號。
“呼叫……營長……”
“尖刀……已插進敵人心臟!”
他頓了頓,用儘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句。
“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