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師部的通訊參謀連滾帶爬地跑上高地,他的軍裝被刮得稀爛,臉上全是汗水和泥土。
他跑到祁連山麵前。
“營……營長……總參……總參急電!”
祁連山接過電報。
紙很薄,上麵的字也不多。
他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一瞬間抽空了骨頭,僵在了原地。
周圍的喧囂和歡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掐斷。
他反複看了三遍,確認每一個字自己都沒有看錯。
他甚至把那張薄薄的紙,反複折疊,展開,再折疊,直到紙張的邊緣都起了毛。
“營長?咋了?總攻命令下來了?”
趙蒙生湊了過來,他的一條胳膊還吊著繃帶,但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
“給咱們營主攻不?營長,你跟師長說說,這頭功,必須是咱們‘鋼鐵先鋒營’的!”
祁連山沒有回答。
他的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命令,而是他爹祁明峰的臉。
那個在總參坐鎮,剛剛才用炮彈給他“洗地”的爹。
這道命令,是他的意思嗎?
“營長,你倒是說話啊!弟兄們都等不及了!”
一個連長急吼吼地喊道。
祁連山抬起頭,環視著自己手下這些一張張興奮到漲紅的臉。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份電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深深地紮在他的喉嚨裡。
“全體都有!”
他終於吼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完全變了調。
所有的士兵,都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等待著那個他們期盼已久的命令。
祁連山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總參謀部命令。”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句話。
“所有部隊,立刻停止進攻。”
“原地待命,準備……撤軍。”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戰士們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
他們的表情,從狂喜,到錯愕,再到無法理解。
最後,變成了燃燒的憤怒。
“啥?”一個老兵掏了掏耳朵,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撤軍?現在?!”
“為什麼!河內就在眼前了!為什麼讓我們撤!”
壓抑的寂靜,在持續了十幾秒後,轟然爆發!
所有的士兵都炸了鍋。
他們圍了上來,情緒激動地質問著,咆哮著。
這是他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勝利。
就在即將抵達終點的前一刻,卻被強行畫上了句號。
沒人能夠理解。
也沒人願意接受。
趙蒙生的臉色煞白,他一邊死命攔住激動的士兵。
一邊抓住了祁連山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營長!是不是……是不是你父親的決定?總參的命令……是不是他……”
這一問,像一根鋼針,紮進了祁連山心裡最深的地方。
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揪住李二牛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問我?”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老子他媽的也想知道為什麼!”
他一把將那名戰士推開,踉蹌後退一步。
對著所有人,也對著千裡之外京城的某個方向,發出了困獸般的嘶吼。
“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