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對著台下,微微鞠躬,轉身。
整個會場,死一樣的寂靜。
就在這時。
“啪。”
一聲突兀的掌聲響起。
不重,但在這死寂中,振聾發聵。
“啪、啪、啪!”
掌聲變得連貫而有力。
所有人駭然回頭,看向掌聲的來源——第一排,陳岩石!
這位頭發花白的老檢察長,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台上祁同偉的背影,用力鼓掌。
他走到自己麵前的話筒旁,拿了起來。
“好!”
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這篇論文,寫得好!有數據,有案例,有思考!這才是我們搞法治應有的態度!”
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身旁的梁群峰身上。
“年輕人敢於直麵問題,這是好事!我們這些老家夥,更不能裝聾作啞!”
說完,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剛才論文裡提到的問題,我相信不隻在金山一個區存在!這給我們檢察係統的工作,敲響了警鐘!”
“我在此提議!省檢察院,立刻成立專項巡查組!”
“就以金山區為試點,對論文中反映的所有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無死角的執法大巡查!”
陽謀!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陳岩石話音剛落,另一陣掌聲響了起來。
“啪,啪,啪。”
掌聲來自梁群峰。
他同樣站起身,臉上帶著讚許的微笑,不疾不徐地鼓著掌。
他的掌聲不快,卻帶著一種壓倒性的力量,瞬間讓陳岩石的激昂顯得有些單薄。
“好啊,”梁群峰拿起話筒,聲音沉穩有力,傳遍全場。
“後生可畏!岩石同誌的這股子公心,更是我們所有政法乾部的楷模。”
他先是肯定了兩人,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掃視全場。
“這位同學的論文,是給我們提了個醒啊。金山的問題,是冰山一角。我作為省政法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他坦然承認,姿態做得滴水不漏。
“岩石同誌提議搞巡查組,很好。但,隻查一個金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透出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建議,借這個機會,由我親自牽頭,聯合省紀委、省委組織部,成立一個最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
“對全省的基層執法亂象,進行一次全麵的、徹底的摸排整頓!”
“就從金山開始,打響我們漢東政法係統自我淨化、自我革新的第一槍!”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陳岩石的臉色瞬間僵住,他那誌在必得的一擊,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還被對方借力打力,反過來變成了一場由梁群峰主導的、聲勢浩大的“政績工程”。
台側,陳陽呆立原地。
她看著梁書記那張談笑風生、掌控全場的臉,再看看自己父親那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的表情。
她終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權力。
她父親的雷霆一擊,在對方麵前,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而引爆這一切的祁同偉,他根本不是想借父親的刀。
他是想看兩頭猛虎相爭!
她經營的所有驕傲,堅持的所有優越,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祁同偉走下台,經過她的身邊。
他腳步不停,卻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隻有一瞬。
陳陽渾身一顫,感覺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走了。
會議在一片混亂的議論聲中結束。
高育良沒有立刻離開,他在走廊的拐角處,等到了祁同偉。
“同偉。”高育良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的才華是把雙刃劍。”
祁同偉停下腳步,看著這位已經徹底入局的老師。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說了一句:“老師,我從不傷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