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小組的第一站,省檔案館。
空氣裡全是舊紙張和黴菌的味道,讓人昏昏欲睡。
侯亮平拿著介紹信,興衝衝地遞進窗口。
“老師您好,我們是漢東大學的,想調閱一下近五年高速公路建設的招投標檔案。”
窗口裡,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工作人員眼皮都沒抬一下。
“介紹信放那兒,等著。”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侯亮平的耐心被消磨殆儘,他敲了敲窗戶:“老師,請問好了嗎?”
對方這才慢悠悠地拿起介紹信,掃了一眼,又推了出來。
“章不對。”
“什麼章不對?”陳海湊過去問。
“得有你們學校辦公室的行政章,學生會的章,不行。”
第二天,他們蓋好了行政章,又來了。
還是那個工作人員。
“哦,你們要的這個年份的檔案,前段時間倉庫漏水,損毀了一部分,正在修複。”
侯亮平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那什麼時候能修好?”
“說不準,少則三五個月,多則一兩年吧。”
對方打了個哈欠,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茶葉沫。
那副油鹽不進的姿態,徹底激怒了侯亮平。
“你這是故意刁難!”他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對方終於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嘲弄。
“同學,注意你的態度。這裡是國家單位,不是你們學校食堂。”
陳海死死拉住幾乎要暴走的侯亮平,把他拖了出去。
檔案館不行,他們轉戰省交通廳。
這次更直接,他們連科長的門都沒進去。
一個年輕的辦事員,就把他們攔在了走廊裡,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幾位同學,領導們都很忙,沒時間。你們把申請材料放這兒,我們研究研究。”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幾人像傻子一樣杵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接受著來往人員好奇的打量。
一連三天,處處碰壁。
團隊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回到學校,幾個組員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我就說這事兒乾不成!人家根本不把我們當學生,當猴耍呢!”
“祁主席是不是太想當然了?這不是在學校裡,有錢有勢就能解決的!”
“要不……我們換個課題吧?”
麵對所有人的抱怨和質疑,祁同偉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
“都說完了?”
他站起身。
“今天提前下班,都回去好好休息。”
說完,他徑直走出辦公室,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的組員。
當晚。
學生會辦公室隻亮著一盞台燈。
祁同偉關上門,拉上窗簾,直接撥出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又驚又喜的聲音。
“是……是同偉嗎?”
“劉叔。”祁同偉的語氣很平淡。
“我爺爺說您最近血壓控製得不錯。”
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托老首長的福!托老首長的福!我好著呢!您……您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祁同偉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鋼筆。
“我們學校搞個學術研究,需要一些關於高速公路建設的公開資料,下麵的人好像不太懂事,不配合。”
“什麼?!”劉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