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陽毒得嚇人。
滾燙的空氣炙烤著漢東大學的操場,塑膠跑道蒸騰起一股橡膠特有的焦糊氣,粘膩又刺鼻。
又悶又熱。
祁同偉坐在第一排,作為本屆最耀眼的畢業生代表。
筆挺的學士服穿在他身上,更顯身姿挺拔,肩寬腿長。
他臉上掛著微笑,淡然得完全不像一個身處旋渦中心的人。
可他不是局外人。
他才是這場盛大落幕的真正主角。
一個活著的傳奇。
身旁的座位空著。
陳海因為姐姐陳陽的事,今天遠遠地躲進了操場的人群裡,連一個眼神都不敢投過來。
另一邊的侯亮平,神情複雜得擰成了一團,嘴巴張合了好幾次,最終隻化為一聲誰也聽不見的沉重歎息。
祁同偉沒理會他們。
他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將學士服袖口的一絲微不可察的褶皺,輕輕撫平。
動作優雅,一絲不苟。
他的視線看似落在遠處正在念稿子的校長身上,眼角的餘光,卻早已鎖定在旁聽席角落裡那道刺眼的白色身影。
梁璐。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塗著血一樣鮮豔的口紅,在陽光下透著一股病態的決絕。
幾個閨蜜圍著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煽動。
“璐璐,就是現在!彆猶豫了!”
“讓他身敗名裂!讓他知道得罪我們是什麼下場!”
梁璐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深紅的月牙,刺痛感讓她更加清醒。
祁同偉,你毀了我的一切!
你毀了我哥,毀了我爸,毀了我整個家!
你以為這就完了?
不!
我得不到的,誰也彆想得到!
我要在你的畢業典禮上,在你最風光的時刻,親手給你刻上永世無法洗刷的恥辱烙印!
我要你,遺臭萬年!
主席台上,祁同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極有節奏地,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
他是在為即將開演的最終劇目,打著節拍。
典禮的流程冗長而乏味。
校長致辭,教授發言,頒發證書……
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得讓人昏昏欲睡,也正常得讓人窒息。
一股風暴來臨前的壓抑,在悶熱的空氣裡瘋狂醞釀,盤旋在操場的上空。
終於,流程到了“畢業生自由發言”環節。
主持人拿著手卡,正要用激昂的語調宣布典禮臨近尾聲。
就在這時!
“站住!”
一聲尖叫劃破了和諧的氛圍!
一道白色的身影瘋了一樣撥開人群,撞開試圖阻攔的保安,衝向主席台!
是梁璐!
在全場數千人驚愕的注視中,她一把從主持人手裡奪走了話筒。
嗡——
刺耳的電流嘯叫聲通過巨大的音響,響徹全場,讓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所有的手機,所有的鏡頭,唰地一下,全部對準了她。
梁璐淚流滿麵,精心打理過的發絲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聲音淒厲得像是杜鵑泣血。
她高舉話筒,死死盯著主席台上那個依舊淡然的身影,開始了她賭上一切尊嚴和未來的表演。
“祁同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