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龍國公安部。
祁同偉走進那間代號“利劍”的會議室時,一股混濁的空氣撲麵而來。
是那種劣質煙草燃燒不充分的嗆人氣味,混合著連續熬夜後人體散發的酸腐味。
祁同偉在長條會議桌的最末尾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能聽見主位上那個男人粗糲沙啞的嗓音,像被砂紙打磨過。
他能看見投影幕布上,一張張被疲憊和麻木侵占的臉。
這些人,是龍國最頂尖的追逃刑警。
“A級通緝犯,薛霸,潛逃十二年,身負七條命案。”
說話的男人叫馬衛國,公安部直屬重案追逃支隊副支隊長。
他戳著投影上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指甲縫裡還帶著煙草的黃色。
“反偵察能力極強,手段殘忍。最新側寫報告,他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享受獵殺的快感。”
照片上的男人,其貌不揚,是那種丟進人堆裡,你轉身就會忘記的類型。
可就是他,像一條無聲的毒蛇,在龍國的大地上潛行了十二年,留下了一串血淋淋的印記。
馬衛國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他繼續用那含著沙礫的嗓音布置任務,直到最後,話鋒忽然一轉。
“部裡對這個案子很重視,特地從下麵給我們調來了一位‘高材生’,來協助我們。”
馬衛國說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穿過繚繞的煙霧,像兩盞探照燈,直直地掃向會議室的末尾,釘在了祁同偉身上。
他沒有掩飾自己話語裡那點不加修飾的譏諷。
唰!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那一道道目光裡,充滿了審視、懷疑,還有一絲隱藏得很好的排斥。
這是一個外來者。
一個看起來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年輕、乾淨,甚至英俊得有些過分的年輕人。
馬衛國在心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吐出一口濃煙。
又來一個鍍金的!
長得白白淨淨,細皮嫩肉,怕是連槍都沒摸過幾次。
這種案子,是他能摻和的?
彆拖後腿就謝天謝地了。
這種空降兵,他見得多了。
頂著嚇死人的背景,下來轉一圈,混個資曆,然後拍拍屁股高升。
案子破了,功勞簿上有他一份。
案子破不了,他也沒任何損失。
而他們這些真正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人,卻要為這些人的“鍍金之旅”保駕護航。
媽的。
麵對這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祁同偉沒有任何反應。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沒有在意那些複雜的目光,隻是平靜地抬手,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祁同偉,前來報到。”
他的動作標準,吐字清晰,沒有半分怯場。
馬衛國皮笑肉不笑地擺了擺手,算是回了禮。
“小祁是吧,剛來,彆著急,先熟悉一下情況。”
他朝旁邊一個正在摳指甲的年輕警員遞了個眼色。
那個警員立刻會意,起身走到牆角的鐵皮櫃前,費力地抱出了一摞半人高的卷宗。
“砰!”
一聲巨響,那摞積滿灰塵的卷宗被重重地砸在祁同偉麵前的桌子上,激起一片嗆人的塵埃,在燈光下彌漫。
會議室裡,響起了幾聲壓抑不住的低笑。
一個靠在椅背上的老刑警,用極低的聲音對同伴說.
“看見沒,老馬的‘傳家寶’又拿出來了。”
“哈哈,我剛來那會兒也看過這堆玩意兒,看了三個月,差點看成神經病。”
“彆說了,人家可是漢東大學的高材生,說不定真能從垃圾裡撿出金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