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公安局,一間被臨時用作保護性問詢的房間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長久未通風的沉悶氣息。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提供給證人休息的行軍床。
高啟強穿著不合身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鵪鶉般縮成一團。
他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恐和後怕,雙手捧著一杯熱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安欣坐在他對麵,身體前傾,用一種極具安撫性的口吻說著話。
“強哥,你放心,在這裡沒人能動你。外麵二十四小時都有我們的人守著,絕對安全。”
他的稱呼,已經從“高啟強”變成了“強哥”。
這種變化,安欣自己都沒有察覺。
自從高啟強為了保護他,用身體去擋唐家兄弟的槍口。
又在巨大的壓力下主動來自首,揭露那個驚天陰謀之後,安欣心中那杆代表“執法者”與“被執法者”的天平,就徹底傾斜了。
愧疚,是最好的粘合劑。
它讓安欣從一個客觀的警察,變成了一個主觀的保護者。
這種角色的錯位,讓他對高啟強的話語和行為,徹底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他隻看到一個被黑暗勢力逼到絕境,善良卻又無助的小人物。
門外,走廊的牆邊。
祁同偉靠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通過門上那塊小小的觀察窗,冷漠地注視著房間裡的一切。
安欣是盾。
高啟強是刀。
現在,這麵京海警界最堅固,最充滿正義感的盾,已經心甘情願地,護在了這把剛剛開刃的刀的麵前。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一個端著檔案夾的年輕刑警從旁邊路過,也下意識地朝房間裡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走開,心中忍不住腹誹。
那個就是高啟強?命真大。
不過安欣也真是的,對一個有前科的人員這麼上心,還“強哥強哥”地叫,聖母心泛濫遲早要栽跟頭。
還有祁隊……他看高啟強的眼神怎麼那麼瘮人,沒有讚許,就像……就像一個工匠在看一件剛剛打磨好的工具,冰冷又滿意。
祁同偉收回視線,轉身離開,回到了專案組臨時分配給他的獨立辦公室。
他關上門拿出一個經過特殊加密的電話。
熟練地按下一串數字,解鎖了屏幕,編輯了一條短信。
接收人,是高啟強藏在病號服內袋裡的一部微型手機。
“第一步:博取同情,讓他把你當親哥。”
“第二步:‘無意間’透露,你曾聽唐小龍提過,他們背後好像有白江波老婆的影子。”
發送,刪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十秒。
……
問詢室內。
高啟強病號服的內袋裡,微型手機發出一陣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
他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了那條亮起的信息。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狂跳起來,血液衝上大腦,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
但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驚魂未定的表情,甚至因為這陣眩暈,顯得更加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