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灣帝王廳的喧囂與狂熱,在京海的另一個頂點,被徹底隔絕。
市公安局,頂樓。
祁同偉的辦公室沒有開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海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像一張由無數欲望與掙紮織就的巨網。
祁同偉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整個人都隱在陰影裡,仿佛與這深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桌麵上鋪著一塊黑色的絨布,上麵陳列著一把被拆解開的92式手槍。
套筒、槍管、複進簧、擊錘……每一個零件都被擦拭得鋥亮,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中,泛著冰冷而危險的金屬光澤。
他正在擦拭自己的配槍,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機械般精準的韻律感。
他的指尖劃過冰冷的槍身,腦海中卻倒映著高啟強跪在那張空椅子前的畫麵。
“先生”……他為高啟強,也為整個京海的地下世界,創造了一個不存在的神。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執掌神權的人。
這把槍,是執法者的武器。
但在他手裡,更是製定規則、裁決命運的權杖。
“哢噠。”
彈匣被清脆地推入。
“哢噠。”
套筒複位,子彈上膛。
一把致命的武器,在他手中重新組合完畢,仿佛是他意誌的延伸。
祁同偉舉起槍,手臂穩得像焊在桌麵上,透過準星,瞄準了窗外京海市最繁華的地標建築——京海中心大廈。
那棟象征著財富與權力的摩天樓,此刻在他的視野裡,被一個小小的、黑洞洞的準星徹底套住。
仿佛整座城市的命運,都懸於他一念之間。
“爺爺,你說過,權力是讓想做事的人,能把事做成的底氣。”
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裡帶著絕對的掌控力,“現在,我有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開了,安欣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黑暗中那個挺拔的剪影,以及那把正對著窗外繁華世界的、黑洞洞的槍。
安欣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抽了一下。
“祁隊,你找我?”
祁同偉放下槍,隨手按下了桌上台燈的開關。
柔和的燈光瞬間驅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他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然後將一疊厚得像磚頭的文件,推到了安欣麵前。
“徐江案的後續處理,你來負責跟進。”他的聲音很平淡。
“所有卷宗,務必做得天衣無縫,不能留下任何程序上的瑕疵。”
安欣的視線落在文件上,最上麵的一份,標題赫然是《關於趙立冬涉嫌充當黑社會性質組織保護傘的調查報告》。
他的內心劇烈掙紮,這感覺太難受了。
就像一個提線木偶,所有的動作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他隻需要上台表演,然後接受觀眾的掌聲。
可他不是木偶,他是一個警察!
“祁隊,我還是不明白……”安欣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艱澀,“我們是在執法,不是在做交易!”
祁同偉抬起頭,打斷了他。
“你不明白?”他身體微微前傾,燈光在他的眼眸裡投下深邃的陰影,一字一句地敲在安欣的心上。
“那是因為你的眼睛,還隻盯著那些條條框框的‘程序’,而我的目光,早已越過它們,看到了最後的結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像手術刀一樣冰冷而精準。
“安欣,你要記住。你的原則,救不了京海。我的手段,可以。”
這句話,比“我隻要結果”更殘忍,它直接否定了安欣作為一名警察存在的全部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