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離開的同一時間。
綠藤市。
與省委大院那壓抑沉重的氛圍截然不同,這裡是另一方天地。
市郊,毅園。
綠藤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沒有之一。
這裡亭台樓閣,曲水流觴,完全複刻了古代江南園林的精巧雅致。
潺潺的流水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讓這裡自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王國。
王國的主人,高明遠,正坐在水榭的紫檀木長案後。
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藏青色中式長衫,戴著一副金絲古董眼鏡,正用一塊潔白的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隻宋代建盞。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神情儒雅,氣度從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所大學裡研究古董文玩的知名教授。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破壞了這份寧靜。
市公安局長賀芸快步走了進來,她身上那身筆挺的警服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但緊繃的麵部線條和眉宇間無法掩蓋的憂色,卻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焦躁的氣息。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噠噠”聲,都比平時亂了幾分。
“明遠,省裡派了督導組,組長是祁同偉!”
賀芸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充滿了急切。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微微發喘的心跳聲。
高明遠頭也沒抬,鹿皮依舊在那隻建盞的內壁上,不輕不重地畫著圈,發出細微而綿長的“沙沙”聲。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擦拭的不是茶盞,而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哪個祁同偉?”
他的回應很淡,淡得仿佛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賀芸一口氣堵在胸口,她走到長案前,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幾乎是咬著牙加重了分貝。
“就是那個把京海翻了個底朝天的祁同偉!他背後是省委趙書記,還有……京城的祁家。”
“祁家”這兩個字,終於讓高明遠擦拭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鹿皮停在了盞心。
隻有一瞬。
隨即,他輕笑一聲,將那隻在他眼中價值連城的建盞,隨意地放在了桌上,仿佛剛才的停頓,隻是為了更好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地看著幾乎要失態的賀芸。
“強龍不壓地tOU蛇。”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浸淫綠藤二十年,早已刻入骨髓的絕對自信。
“在綠藤,是龍,他得給我盤著。”
他伸出兩根手指,做了一個盤繞的動作,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是虎,他得給我臥著。”
他又伸出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仿佛這一壓,就能壓住整個綠藤的氣運!
賀芸看著他這副永遠雲淡風輕、掌控一切的模樣,一股寒意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還是這樣,永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