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房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老舊建築特有的潮氣。
祁同偉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正進行著他雷打不動的儀式——擦槍。
布料與金屬摩擦,發出輕微而富有韻律的“嚓……嚓……”聲。
這聲音,仿佛是戰爭前夕,死神在打磨自己的鐮刀。
房間的另一頭,李響正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做著標準的俯臥撐。
每一次撐起,都伴隨著一聲壓抑的低吼,仿佛要將胸中的滔天怒火,全部傾瀉在這冰冷的地板上。
“頭兒!”終於,李響停了下來,他猛地翻身坐起,抓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把汗,眼神裡燃燒著火焰。
“那幫孫子把咱們當空氣!高明遠那老狐狸,肯定以為咱們不敢動他!您就下一道令,我帶人直接去長藤資本把他揪出來!”
祁同偉沒有抬頭,擦槍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一條餓了三天的瘋狗,你把一塊帶血的生肉扔到它麵前,它才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露出它最脆弱的喉嚨。”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現在,血腥味還不夠濃。”
另一邊,淩霜坐在床沿,超薄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
屏幕上,瀑布般滾動的綠色代碼和複雜的財務數據。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化作一道道殘影,與祁同偉擦槍的慢節奏形成了鮮明對比。
突然。
李響放在床頭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嗡——”
聲音在這極度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響一把抓起手機,接通。
“喂?”
電話那頭,是省廳留守的一名年輕警員,聲音急促。
“李隊!出大事了!綠藤市伊河新村的在建工地上,剛剛……剛剛挖出了一具骸骨!現場已經被媒體堵了!”
李響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什麼?!”他猛地站起,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頭兒!”李響霍然轉身,雙目赤紅地盯著祁同偉。
“伊河新村工地,挖出屍骨了!是他們乾的!這幫雜碎在向我們宣戰!”
祁同偉擦槍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拿起彈匣,將一顆顆黃澄澄的子彈,精準而優雅地壓了進去。
“哢噠。”
“哢噠。”
清脆的上膛聲,是這間房裡最冷酷的回應。
“嗯。”他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李響愣住了。
他看著祁同偉那張平靜得仿佛萬古冰川的臉,胸中的狂怒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幾乎要吐血。
“頭兒,這……這不是挑釁是什麼?!是赤裸裸的羞辱!”
淩霜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串數據流,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看了暴怒的李響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給子彈上膛的祁同偉,嘴角似乎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敲擊鍵盤。
祁同偉將滿載的彈匣“啪”地一聲拍入槍身,拉動套筒,發出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那扇破舊的窗簾。
窗外,長藤資本的黑色大樓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俯瞰著整座城市。
“宣戰?”祁同偉的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響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嗜血的玩味。
“這是開席的鑼聲。”
……
與此同時,綠藤市公安局,賀芸的辦公室。
“鈴鈴鈴——”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響個不停,像一道催命符。
賀芸拿起電話,手心滿是冷汗,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就劈頭蓋臉地吼了起來。
“賀局!伊河新村工地出事了!挖出一具骸骨!現場圍得水泄不通,好幾家媒體的記者都過去了!”
賀芸的手劇烈一抖,電話聽筒差點滑落。
“我……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踉蹌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死死地盯著遠處長藤資本大樓那幾個閃爍的紅點。
窗玻璃上,映出她一張毫無血色、寫滿恐懼與掙紮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