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導組駐地,會議室。
氣氛壓抑如深水。
李響雙眼布滿血絲,一夜未眠的疲憊讓他整個人都緊繃著。
兩條線索,一夜之間,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齊根斬斷。
徐英子“自願”離開,所有受害者集體翻供。
市場檢查一無所獲,乾淨得像是專門為了應付檢查而存在。
更彆提昨晚那場幾乎致命的“車禍”。
整個綠藤,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屋。
“都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滿室的沉悶。
他走進會議室,身上依舊是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領帶紋絲不亂,皮鞋光可鑒人。
那場“交通事故”,沒在他身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李響猛地抬頭,聲音沙啞:“組長,我……是我無能。”
“無能?”祁同偉打斷他,走到巨大的綠藤市地圖前。
“敵人已經不擇手段,開始用盤外招了,這恰恰說明,我們打痛了他們,讓他們急了!”
他拿起一支紅色記號筆,筆蓋“啪”地一聲彈開。
“這是好事。”
他用筆尖,在地圖上“新帥集團綜合農貿市場”的位置上,畫了一個血紅的、充滿壓迫感的叉。
“既然他們把規矩撕了,那我們就用我們的規矩,在他們臉上,重新立起來。”
他轉過身,指令清晰得像手術刀。
“淩霜,聯係市政,調一輛最大的移動警務亭。李響,你帶隊。”
“目標,新帥市場中心廣場。”
“乾什麼?”祁同偉的唇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省委督導組現場舉報中心’,給我開到楊興的臉上。”
會議室裡,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狂的決定震住了。
“組長……那不是羊入虎口嗎?”一名年輕隊員下意識地反駁。
“羊?”
祁同偉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
“我從來不是羊。”
“我是獵人。”
次日,清晨。
新帥綜合農貿市場,剛開市不久。
一輛巨大的移動警務亭,在數輛警車的護送下,直接開進了市場最中心的廣場,停在“菜霸”楊興的“新帥集團”辦公樓正下方。
警務亭頂部的LED屏幕上,用猩紅的大字循環滾動著——“掃黑除惡!打傘破網!還我晴天!”
兩個巨大的高音喇叭,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舉報電話和獎勵政策。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宣戰。
這是把戰旗,直接插在了敵人的心臟上!
李響和另一名警員,在警務亭前擺開桌椅。
整個市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原本喧鬨的叫賣聲消失了,攤販們像被按下了靜音鍵,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攤位,能躲多遠躲多遠。
市民們則在百米開外圍成一個圈,指指點點,卻沒一個人敢靠近。
不到十分鐘。
“轟——”
十幾輛金杯麵包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衝進市場,一個急刹甩尾,橫七豎八地堵死了警務亭的所有退路。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上百名剃著寸頭、裸露著紋身的壯漢,手持著明晃晃的鋼管和棒球棍,從車上跳了下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