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明遠,雖然依舊西裝革履,但那布滿血絲的雙眼,和脖頸處被自己扯得歪斜的領帶,已經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潰敗。
高明遠在他對麵坐下,屁股剛碰到冰涼的梨花木椅,就強撐著最後的氣場。
他死死盯著祁同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祁組長,好手段。”
“我承認,我小看你了。”
“但你以為,用這種股市上的小花招,就能扳倒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瘋狂。
“我高明遠在綠藤經營二十年,根深蒂固!你動不了我!”
祁同偉將一隻小巧的青瓷茶杯,推到高明遠麵前。
琥珀色的茶湯在杯中輕輕晃漾,氤氳的水汽模糊了男人的臉。
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沒有一絲煙火氣。
“根深,也容易爛。”
祁同偉終於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水深,正好可以把這些爛了的根,一根根泡爛,一根根衝走。”
他看著高明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帶任何溫度。
“比如,埋在伊河新村項目水泥地下的那截‘根’。”
高明遠的臉色,白了一分。
“比如,被‘美麗貸’逼上絕路,至今下落不明的那朵‘花’。”
高明遠的呼吸,粗重了一分。
“再比如……”
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穿透了蒸騰的茶霧,直直地釘進高明遠的瞳孔深處。
“你那三家上市公司賬本裡,藏著的,那些永遠見不得光的‘爛賬’。”
祁同偉每說一句,高明遠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引以為傲的所有秘密,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所有罪證,在這個年輕人麵前,竟如掌上觀紋般,清晰無比。
他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開始寸寸崩潰。
“你……”
高明遠指著祁同偉,手指劇烈地顫抖,抖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發出了最後的威脅,那聲音嘶啞,聽起來,更像是一聲絕望的哀嚎。
“你動了我,綠藤的經濟要倒退十年!幾萬人要失業!長藤資本倒了,整個綠藤的股市都會崩盤!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祁同偉聞言,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憐憫,和更多的輕蔑。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開水麵的浮沫,輕輕品了一口。
然後。
砰!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紫砂茶盤上。
發出一聲清脆而決絕的聲響。
整個茶室,瞬間安靜得隻剩下窗外竹葉的沙沙聲。
祁同偉身體完全前傾,雙手交叉撐在茶台上,雙眼如鷹隼般,死死鎖住高明遠。
“高總,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來綠藤,不是來給你當醫生的,更不是來當警察,按規矩辦案的。”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充滿了雷霆萬鈞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高明遠的心臟上。
“我是來掀桌子的。”
“你跟我玩黑的,我就跟你玩錢的。”
“現在,是你的人先進去,還是你的錢先燒完?”
祁同偉看著眼前這個在綠藤呼風喚雨二十年,此刻卻麵如死灰的男人,給出了最後的選擇題。
“你,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