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誌就像一個資深的主持人,正在主持一檔深度專訪。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羽毛一樣輕,卻又精準地撓在了高明遠內心最得意、最引以為傲的癢處。
高明遠依舊閉著眼睛,紋絲不動,但他的嘴角,卻在不經意間,非常細微地向上翹了一下。
監控室裡,李響看得一頭霧水,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焦灼萬分,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身邊的祁同偉。
“組長,這個王老師……到底是什麼來頭?他這是在乾嘛?給高明遠唱讚歌嗎?這、這能審出什麼來?”
祁同偉端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茶,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上高明遠那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平淡地吐出幾個字。
“他在‘剝甲’。”
“剝甲?”李響一愣。
“高明遠為什麼這麼硬?因為他心裡穿著一副‘勢’的盔甲,一股盤踞綠藤二十年、說一不二的梟雄之勢。”
祁同偉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在他自己的認知裡,他依然是那個掌控一切的‘高總’。王老師現在做的,就是把他一步步拉下來,打回那個有血有肉、有欲望有恐懼的‘高明遠’。”
祁同偉頓了頓,補充道。
“當盔甲被剝掉,他從一個堅不可摧的符號,變回一個有弱點的凡人時,再硬的骨頭,也會有裂痕。”
李響聽得目瞪口呆,心神劇震,他感覺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在自己麵前轟然打開。
原來審訊,還能這麼玩?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問話了,這是在用語言做手術,是誅心!
他忍不住再次問道:“那這位王老師究竟是……”
“他叫王誌,國家安全部特聘的審訊心理學家,”祁同偉抿了口茶,雲淡風輕地說道。
“我爺爺托劉秘書的關係,特意從京城請來,專門給這位高總,補補課。”
“嘶——”
李響倒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感覺後背的汗毛都根根倒豎了起來。
國安部的頂級專家!
還是通過祁老和劉秘書的關係請來的!
難怪!這氣場,這手段,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
他再看屏幕裡的王誌,眼神已經從疑惑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敬畏。
審訊室內。
王誌聊了足足半個小時高明遠的“光輝歲月”,然後,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話鋒陡然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意地問道。
“對了,高總,聽說您對園林藝術也很有研究?長藤資本總部門前那幾棵羅漢鬆,造型奇特,龍盤虎踞,價值不菲吧?”
一直沉默的高明遠終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算是回應。
那幾棵樹,是他花天價從日本請園藝大師親自操刀移植過來的,是他身份、品味和財力的終極象征。
王誌溫和地笑了笑,繼續說。
“我一個搞園藝的朋友也喜歡這個,他說,養樹如養人。”
“有時候啊,為了讓一棵樹長得更好看,更有價值,就必須狠下心,剪掉一些多餘的、甚至已經病變的枝丫。”
“剪的時候可能會心疼,但為了整棵樹的未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鏡片,變得銳利如刀,直視著高明遠,一字一頓地問。
“高總,您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