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沒有坐下,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看著癱軟在椅子上的高明遠。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警服,那張年輕英挺的麵容上,尋不到半點情緒,隻有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威嚴與冷漠。
高明遠費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讓他們都出去。”
“我隻跟你談。”
監控室內,李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王誌卻對著監控室的方向,隔著單向玻璃,緩緩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下壓手勢。
然後,他才不緊不慢地抬手,按住自己耳內的微型通訊器,用氣流般的聲音輕聲道。
“我們出去。”
他與身旁的李響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兩人再無任何遲疑,默契地同時轉身,快步退出了這間已然化為風暴眼的審訊室。
厚重的鐵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沉悶而決絕的“哢噠”聲。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這扇門外。
這間狹小而壓抑的房間裡,隻剩下了兩個人的對決。
一個是在綠藤呼風喚雨二十年,用黑金與白骨築起地下王國的舊時代梟雄。
一個是橫空出世,手握通天權柄,以雷霆之勢滌蕩乾坤的新時代麒麟。
高明遠死死地盯著祁同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了賭徒最後的瘋狂。
他試圖從那張年輕到過分,卻又平靜到可怕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可以利用的情緒縫隙。
他用儘了全身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你保證孫興的命,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胸膛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我知道的,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猛地向前探身,聲音嘶啞而尖利,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也一同吼出來。
“甚至……關係到漢東省更高層的人!”
這是他最後的豪賭,用一張能掀翻整張牌桌的驚天秘密,去賭他唯一的血脈。
然而,祁同偉的反應,卻讓他瞬間墜入了比地獄更深的絕望。
祁同偉緩緩拉開了他對麵的那把鐵椅子,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像是一把鈍刀,一寸寸剮著高明遠的神經。
他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冰冷的鐵桌上,十指交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穿透了高明遠所有的偽裝,直視著他顫抖的靈魂。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裁決般的終極意味。
“高明遠,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最後,他輕輕吐出一個上揚的尾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輕蔑與霸道。
“啊?”
這一個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瞬間擊潰了高明遠剛剛鼓起的全部勇氣和最後的防線!
高明遠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卻發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音節。
不等他從這極致的羞辱與震懾中回過神來,祁同偉已經有了新的動作。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警服上衣的一顆紐扣,從內側口袋裡,取出了另一份文件。
他甚至沒有打開,就那樣隨手向前一甩。
文件如同一片白色的利刃,劃過兩人之間的空氣,狠狠摔在了冰冷的鐵桌上。
啪!
那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讓高明遠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