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全場,原本清朗的聲音,此刻變得擲地有聲,充滿了感染力和壓迫感。
“各位領導!”
“我們今天在這裡討論的,不是高育良和李達康的個人前途,也不是這兩個小組的權力應該如何分配!”
“我們討論的,是漢東還有沒有救!”
“是那些被高明遠和他背後保護傘欺壓了二十年的綠藤百姓,能不能看到青天!”
“是我所求的,唯有漢東的長治久安!”
“我所願的,唯有朗朗乾坤!”
滿室死寂。
祁同偉這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所有人,都心神激蕩。
他將一場原本屬於權力博弈的人事鬥爭,強行升華到了為黨為公、為民請命的道德製高點!
他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理想不惜一切的孤臣,一個純粹到極致的執行者。
在這樣的道德光環下,任何對他動機的質疑,任何以“程序”、“規則”為名的阻撓,都顯得如此的蒼白、渺小,甚至自私。
錢天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難道說漢東沒救了?
難道說程序比百姓的青天更重要?
他說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省委書記趙華民,終於開口了。
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與組織部長錢天立,本是多年合作的夥伴,關係微妙而平衡。
但錢天立今天公開的、毫不留情的挑戰,已經徹底觸及了趙華民作為一把手的底線。
趙華民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死寂的會議室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審判決。
“同偉同誌的考慮,是全麵的,是負責任的。”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錢天立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
“我同意,這個‘試行方案’。”
這九個字,為這場驚心動魄的權力博弈,畫上了句號。
它不僅僅是對祁同偉那個驚天方案的絕對支持。
更是對組織部長錢天立,乃至整個漢東盤根錯節的舊有勢力,發出的最後通牒。
站隊,現在開始。
錢天立握在手中的那支派克鋼筆,無聲地滑落,在昂貴的紅木桌麵上滾了一圈,掉在地毯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頹然地靠進了身後的椅背。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同意的請舉手。”
趙華民話音剛落,一隻隻手爭先恐後地舉了起來,仿佛生怕慢了半秒。
唯有錢天立的位置,一片死寂。
祁同偉,用一場驚心動魄的舌戰,兵不血刃地為自己,也為整個漢東的未來,畫下了一張全新的權力格局圖。
會議結束,常委們陸續離場。
經過祁同偉身邊時,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複雜。
有欣賞,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當所有人都走後,趙華民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祁同偉。
他走到祁同偉麵前,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儘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