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在通往地獄的路上。
祁同偉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徑直走到了檔案室最深處的“積案卷宗”區域。
這裡存放的,都是超過三年未破的陳年舊案。
周圍的呂州警察們,大氣都不敢出,幾個年輕警察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他怎麼……直接來這兒了?”
一個副支隊長壓低聲音,牙齒都在打顫。
“完了……老錢今天這臉丟光了,這哪是下馬威,這是直接把臉按在地上踩啊!”
“噓!小聲點!你看他走的方向……天哪,他不會是衝著‘那個’案子來的吧?”
“哪個?……嘶!月亮湖那個?不可能!那案子不是老錢親自……”
話音未落,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看到,祁同偉在一排落滿灰塵的卷宗前,停下了腳步。
他戴上一雙纖塵不染的白手套,在一排積滿灰塵的卷宗裡,隨手就抽出了其中一份已經嚴重泛黃的卷宗。
卷宗的封麵上,用已經褪色的鋼筆字寫著——“城西開發區暴力征地傷人案”。
這,正是“鳳凰資本”在儘職調查中,從無數資料裡挖出來的一起,涉及呂州本地龍頭企業“月亮湖集團”的懸案!
祁同偉翻看著卷宗,指尖拂過那些記錄著觸目驚心內容的紙頁,甚至能看到幾張現場照片,那血腥的畫麵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他突然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利劍,瞬間刺穿空氣,釘在了一旁手足無措的錢大海身上。
“錢局長。”
“在!在!”錢大海被嚇得一個哆嗦,幾乎是跳了起來。
“這份卷宗顯示,受害人是一名拆遷戶,因為不同意賠償方案,被一夥不明身份的人闖入家中,當著他妻兒的麵,被活活挑斷了手筋和腳筋,至今癱瘓在床。”
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錢大海的心臟上。
“案發時間,是三年前的五月。為何至今,案情摘要上寫的還是‘正在調查中’?”
他抬起眼,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鋒利,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凶手太狡猾,三年都抓不到?還是……有人不想讓這個案子,有任何進展?”
豆大的汗珠,從錢大海那肥胖的額頭上滾滾而下,順著他臉頰的肥肉滑落,滴在他的警服領章上。
他嘴唇哆嗦著,支支吾吾地解釋道。
“祁……祁廳,您聽我解釋,這個案子……情況比較複雜,牽扯到很多方麵,我們……我們一直在跟進,真的,一直在跟進……”
“複雜?”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看是關係複雜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的卷宗,“啪”的一聲,狠狠合上,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其扔回到落滿灰塵的桌子上!
巨大的聲響,在死寂的檔案室裡炸開,震得每個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冷冷地看著麵如死灰的錢大海,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天早上九點之前,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這個案子的正式重啟調查報告。”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看錢大海一眼,摘下白手套,扔在卷宗上,那雙雪白的手套,在灰暗的卷宗上,顯得格外刺眼。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隻留下錢大海和一眾呂州警界高層,僵在原地,麵如土色,如墜冰窟。
錢大海隻覺得雙腿一軟,要不是身後的副局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恐怕已經癱倒在那一片冰冷的塵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