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氣氛沉重。
那封由王長林牽頭,十幾名地市局長聯名簽署的信,就擺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中央。
幾位與王長林私交甚篤,或是本身就從政法係統一路升遷上來的老常委,率先打破了沉默。
“趙書記,各位同誌,這封信,我看過了,心情很沉重啊。”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常委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裡充滿了“顧全大局”的痛心。
“公安隊伍的穩定,是漢東社會穩定的基石。
“同偉同誌年輕有為,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共識。
“但我們也要愛護年輕乾部,不能讓他走得太快,捧得太高嘛!”
“萬一處理不好,很容易挫傷我們一大批老同誌的積極性,這不利於團結。”
他的話音一落,省委副書記立刻心領神會地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是啊,我同意老領導的看法。
同偉同誌搞的這個巡視,初衷是好的,但方式方法上,是不是有些過於激烈?
我們的乾部隊伍是經得起考驗的,不能搞運動式的審查,還是要講究程序正義。
穩定,必須壓倒一切。”
“對,不能因為一些個彆問題,就否定整個乾部隊伍嘛。”
你一言,我一語。
會議室裡的空氣,開始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流動。
他們的話術極為高明,句句不離“愛護乾部”、“穩定大局”、“程序正義”,巧妙地將祁同偉的雷霆手段。
定性為“年輕人急於求成破壞規矩”,而將錢大海那群人,包裝成了“有苦勞、需要被保護”的受害者。
省委書記趙華民始終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風暴來臨前,鐘樓裡敲響的喪鐘。
他銳利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他們的反應儘收心底。
這哪裡是為錢大海等人鳴不平。
這分明是漢東本土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對一個外來的、試圖打破規則的闖入者,發起的一次聯合絞殺!
趙華民內心冷笑。
他親手磨礪的這把刀,就是要用來劈開漢東這潭死水的。
現在,這把刀遇到了第一塊最堅硬的頑石。
他想看看,這把刀,究竟是會崩斷,還是能將頑石連同背後的整座山,都一劈兩半!
*祁同偉,你這把刀夠不夠快,夠不夠硬,就看你怎麼應對這次圍剿了。
如果你連這點風浪都頂不住,那你也就不配得到祁家和你爺爺的全力栽培,更不配成為我未來計劃中的關鍵一環。*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結束,沒有形成任何決議。
但每個人都清楚,這隻是中場休息。
會後,趙華民的秘書敲響了祁同偉辦公室的門。
“祁廳長,趙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省委書記辦公室。
趙華民將那份聯名信,推到了祁同偉的麵前,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同偉,你怎麼看?”
祁同偉拿起那封信,紙張很厚,上麵的每一個簽名都力透紙背,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他快速地掃了一遍,上麵羅列的所謂“罪狀”,無非是些陳詞濫調。
他將信紙放下,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平靜地回答:“趙書記,我隻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和我手裡掌握的證據。”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於這封信,不過是某些人害怕被清算的哀嚎罷了。”
趙華民的指尖停下了敲擊。
他抬起頭,仔細地審度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預想過祁同偉的很多種反應,憤怒,辯解,甚至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