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家常敘舊,辦公室裡那股因權力而緊繃的空氣,似乎真的被嫋嫋茶香溫潤了許多。
但這份短暫的溫和,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那詭異的寧靜,轉瞬即逝。
就在祁同偉端起茶杯,準備輕啜一口的瞬間,對麵的劉青遠,臉色驟然一變。
他臉上那如長輩般溫和的笑意,並非突然消失,而是如同退潮般,一絲一絲地褪去,露出了其下堅硬如礁石的凝重。
他緩緩地,將自己手中的白瓷茶杯,輕輕地放在了麵前的玻璃茶幾上。
嗒!
那一聲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的清響,並不大,卻像一把無形的戰錘,瞬間敲碎了滿室的安逸。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刹那被抽空,然後灌入了冰冷而沉重的鉛汞。
劉青遠的雙手十指交叉,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穩穩地放在膝上。
他的上身微微前傾,這個看似細微的動作,卻瞬間拉近了兩人的物理距離,也讓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陡然增強了十倍。
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此刻如同兩柄在鞘中溫養許久、終於悍然出鞘的利劍,目光如炬,直刺祁同偉的內心深處。
“同偉,你在漢東的作為,我們都看到了。”
劉青遠緩緩開口,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仿佛經過千錘百煉,擲地有聲。
“京海的治安奇跡,綠藤的雷霆掃黑,包括你剛剛在呂州推行乾部整頓……”
他如數家珍般,一一點出祁同偉的政績,那語氣不像是在表揚,更像是在宣讀一份絕密的評估報告。
“……那一套‘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的思路,很不錯。”
這句評價,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證明了祁同偉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種思想,都早已被放在了最高層的顯微鏡下。
劉青遠停頓了一下,那沉重的目光仿佛要將祁同偉徹底看透。
“非常有你爺爺當年的風範。”
這句頂格的表揚,在祁同偉的心湖中激起一圈無形的漣漪,如同平靜深潭被投入一顆石子。
他深知這種層級的對話藝術,字裡行間皆是深意。
所有的溫和鋪墊,都隻是為了引出真正的主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句看似讚許的評價,並非最終結論,更像是一把即將開啟深層危機的鑰匙。
果然,劉青遠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溫和瞬間消失殆儘。
他的聲音不再是長輩的慈愛,而是像一把淬過冰的鋼刀,瞬間刮過祁同偉的耳膜,帶來刺骨的寒意。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刻被他話語裡蘊含的深沉寒意,生生拉低了好幾度,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劉青遠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冷酷與決絕。
“有一個地方,比你接手前的京海和綠藤,要爛上十倍,百倍!”
“那裡的黑,已經不再是簡單的黑惡勢力,而是變成了毒,一種能侵蝕國家肌體根基的劇毒!”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